唐茉每天早上会按掉三次闹钟。
第一次响的时候她翻个身,第二次响的时候她皱皱眉,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伸向枕头底下。
药瓶是白色的,不大,瓶盖有点紧。她每次拧开都要用点力,指甲在塑料盖上掐出浅浅的印子。
药片倒出来两粒,一白一黄,白的掰一半,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她把药片放进嘴里,照例接一杯水顺下去。
苦的。
很苦很苦的那种苦。
她来来回回吃了三四年的药,换了不知道多少种,每一种都苦。有时候是入口就炸开的苦,有时候是咽下去之后慢慢泛上来的苦,有时候苦完之后还会回一种说不清的涩。
她从来没习惯过。
今天起床的时候手有点抖。不算严重,就是指尖微微发颤,拿水杯的时候水面轻轻晃了晃。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没说什么,把水杯放下,深吸一口气。
宋梦涵从上铺探出头来,问她中午去哪个食堂。唐茉想了想说二食堂,三楼新出了个什么饭,网上有人说好吃。
“茉茉,你信网上的推荐?”宋梦涵一脸怀疑。
“不信,但我想尝尝有多难吃。”唐茉一本正经地说,“万一真的好吃呢?万一网上那个人是米其林评委退休了呢?”
宋梦涵翻了个白眼:“你就是想吃。”
唐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上午第一节课是艺术概论。唐茉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
老师在讲某种艺术流派,说“这个流派强调艺术应当服务于大众”。唐茉托着下巴听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大众不喜欢,那是大众错了还是艺术错了?
她想举手问,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脑子里转得飞快,但嘴巴不想张开。好像所有的表达欲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目光从PPT上移到窗外,看对面楼顶上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
手不抖了。但胃开始有点不舒服,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她把手放到桌下,慢慢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中午食堂人多,排了好久的队才打上饭。唐茉端着餐盘找位置,经过一个女生旁边的时候,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撞上,唐茉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对方也笑了一下。
唐茉坐下来吃饭。番茄炒蛋,糖醋里脊,一碗米饭。味道一般,不难吃,也说不上好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群里有人发消息,不是私聊。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
下午没课,唐茉在宿舍待着。手机在手里翻来翻去,点开这个软件又关掉,点开那个软件又关掉。朋友圈刷了好几遍,没什么新内容。
她打开和余清璐的对话框,看了一眼上次聊天的时间。
四天前。
她发了一个表情包,对面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