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谢谢你（第1页）

四月底的时候，舒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打开手机制定学习计划。“今天看生理学第三章，血液”“生物化学第五章，酶，重点看酶的动力学。”“英语做一套阅读，晚上对答案。”

舒瑶一开始觉得有点不习惯。她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按计划学习的人。高中时候她是那种“看心情”的学生—今天状态好了就多做几道题，状态不好了就趴在桌上发呆。她的成绩不算差，能考上这所985，靠的是一点小聪明和考前突击。但上了大学之后，这一套行不通了。大学的课程不像高中那样有老师追着你跑，没有人管你学不学，没有人管你听没听懂。她上学期吃了亏，57分挂在屏幕上，差三分及格。她知道，靠小聪明是不够的了。

江舟教的学习计划和老师的不一样。老师给的计划是“第几周到第几周学完第几章”，笼统的，泛泛的，像一张看不清路标的地图。江舟教的计划是具体的，每一天，每一章，每一节，甚至每一道题。他给她列的寒假计划精确到每天看几页书、做几道题，连休息时间都标出来了。“上午9:00-11:00，高数第三章，做课后习题1-10。”“晚上8:00-9:00，视频答疑。”舒瑶一开始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但执行了几天之后，她发现这种计划的好处——你不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只需要跟着走就行了。像一个被设定好路线的导航，你不需要看路，只需要踩油门。

开学之后，这个习惯被她带到了图书馆。没课的夜晚，她坐在图书馆，翻开课本按照早上的计划开始复习。她发现自己的效率变高了。以前她看书是漫无目的的，翻到哪页看哪页，看到不懂的地方就卡住，卡住了就翻手机，翻着翻着就看起了小说。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自己今天要看多少页，知道自己要完成哪些任务，知道做完这些之后就可以休息。她把每天的任务列在一张便签纸上，贴在桌角，做完一项就划掉一项。划掉的时候，会有一种很小的、但很实在的满足感。有一次她划掉最后一项的时候，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yes”，然后抬起头，发现江舟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我就是……庆祝一下。”她小声说。他嘴角弯了一下，说：“看到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代码。舒瑶觉得那个“看到了”好像不只是看到了她划掉任务。

江舟的笔记本是她无意中看到的。有一天他去了洗手间，笔记本电脑合着，但笔记本摊开在桌上。舒瑶不是故意看的，只是余光扫到了那一页。章节的开头有一个框架图，用方框和箭头把知识点串起来。

第二天，舒瑶去文具店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她坐在桌前，翻开生理学课本，开始试着画框架图。后来她多画了几次。每一章都画一张框架图，画完之后放在旁边，看书的时候对照着看。她发现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以前看完一章，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什么东西都搅在一起。现在看完一章，她知道自己看了什么，知道哪些是重点，哪些是细节，哪些是考试可能会考的。她的笔记本越来越厚了。有时候她会翻到前面，看看自己之前画的那张图，发现有些地方记得不清楚了，就重新画一遍。第二遍画的时候，比第一遍快了很多，线条也直了，字也工整了，画着画着知识就画进脑子里了。

有一天下午，她在做生物化学题的时候，遇到了一道不会的。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对应的那一章，看了看自己画的框架图。然后她发现—那道题考的就是框架图上的某一个知识点。她之前画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知识点，但不太理解，就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现在她看着那个问号，忽然懂了。她把那道题做出来了。

她开始变得有条理了。以前她的书包是一个黑洞，什么都往里塞，找的时候要翻半天。现在她买了几个文件袋，一个科目一个，课本、笔记本、习题册分门别类放好。每天晚上回宿舍之前，她会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提前装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第二天早上慌慌张张地找课本。

林清漪有一天翻她的书包，看见里面的文件袋，瞪大了眼睛。“舒瑶，你被谁附体了？”她翻着那些本子，满脸不可思议，“这是你吗？上学期那个连课本都找不着的人？”舒瑶把书包抢回来，说：“人总要进步的。”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坐在他对面的感觉了。是那种安心的感觉。她喜欢看他低头写代码的样子。他的眉头有时候会皱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删掉一大段重新写。她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她觉得他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她喜欢他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问一句“做完了吗”或者“饿不饿”。有一次她做题做到头昏脑涨，趴在桌上，脸贴着笔记本，嘟囔了一句“我不想学了”。他看了她一眼，说：“那就休息，要劳逸结合，想学就认真学，不想学了就去做其他想做的事情。”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颗巧克力，放在她面前。舒瑶把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舒瑶趴在桌上，嘴里含着巧克力，看着他低头的样子。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舒瑶没躲，就那么看着他，含含糊糊地说：“谢谢你的巧克力。”他说：“不客气。”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她喜欢他给她讲题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讲完之后问她“我讲清楚了吗”。她说“懂了”，他就“嗯”一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代码。她说“不太懂”，他就再讲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不急不躁，好像讲多少遍都没关系。有一次她问了他三遍同一道题，第三遍讲完之后，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太笨了？”他看了她一眼，说：“不是笨，是我没有讲清楚。”舒瑶知道他在安慰她，但她觉得这个安慰比“你不笨”要好听多了。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四月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嫩绿的。舒瑶走在他旁边，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外表变了，是里面变了。她不再是一个“靠小聪明混日子”的人了。她学会了做计划，学会了画框架图，学会了区分“没懂”和“没记住”。他没有说过“你应该这样做”或者“你必须那样做”。他只是坐在对面，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句“不错”。然后她就想成为那个“不错”的人。

“学长。”她忽然叫他。他侧过头来，看着她。“嗯？”“你为什么考年级第一？”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学习新知识是让人开心的，成绩不过是结果。”舒瑶等着他说更多，但他没有。

“谢谢你。”她说。他看了她一眼，说：“不用谢。你自己努力的。”舒瑶摇了摇头：“不是努力的事。是你让我知道，努力是有用的。”他没说话，但走在她旁边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一点，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她忍不住想，高中的时候，学习是为了高考，高考是为了上大学。上了大学之后，她忽然不知道该为什么学了。但现在她知道了。她想学，她想成为更好的人，既然亲自选择了这个专业，就要努力学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