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运宗的课程不多。
毕竟他们不修剑阵,不炼丹火,也不研究杀伐之道。弟子们大多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一本心法慢慢练着。遇到瓶颈了怎么办?要么去问长老,要么挑个运气好的日子顿悟一下。当然,后者更常见,毕竟顿悟这种事,努力没用,得看命。
但有一门课,全宗必修:宗门史。
授课人叫莫听风。上课地点在后山大榕树下。上课时间是午后,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
时间地点都是精心选的。
原因很简单,莫长老讲课时容易出事。要么屋顶掉瓦,要么弟子抽到奇怪签文把屋里弄得鸡飞狗跳,要么有人忍不住抬杠。室外好,打起来也赔不了多少。而且大榕树有三百多年历史,皮实,扛造。
莫听风今年不知多少岁。面相看着四十出头,实际可能翻了两三倍。他生得清瘦,有种懒洋洋的松弛感。道袍穿在身上,总有那么两三颗盘扣是松着的,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起,像是刚从午睡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收拾齐整。
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半张着,像是一直没睡醒,又像是一直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偶尔睁大一些,眼珠黑沉沉的,像是能把人看透;但更多时候就那么眯着,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听讲还是在打盹。
他有个习惯,讲课时喜欢靠树,随随便便往榕树主干上一靠,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开。讲到高兴处,会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拉两下,划完又垂下手,继续靠着。
今天他靠得尤其舒服。
“气运宗立宗至今,三百余年。”莫听风靠着树,声音懒懒的,像风从耳边飘过。
弟子们盘腿坐在树下,松软的草地上还落着几片叶子。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
方既白举手:“莫长老,究竟是三百零几年?”
莫听风半阖着眼睛,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你想抄宗规几遍?”
“……三百余年,挺好。”方既白老老实实把手放下。
旁边几个弟子憋着笑,肩膀直抖。
莫听风继续讲下去,声音还是那样懒懒的,
“当年北境,有四大宗门。”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靠姿。
“其一,太初剑宗。宗主一剑入云,剑意可劈山开河。门下弟子重锋芒,修剑骨,讲一往无前。其二,天衡阵宗。擅推演天机,阵图覆山,能锁天地灵脉。阵主号称‘算无遗策’。其三,百炼丹宗。丹火不熄,药香绕城。能以丹养军,以丹续命。北境修士十有七八,都服过他们的丹药。”
弟子们听得神往。
方既白眼睛发亮:“那他们是不是特别厉害?”
莫听风点头,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晃了晃:“厉害。”
“那我们呢?”林晚枝问,怀里还抱着她那袋松子。
莫听风伸出两根手指,朝山门方向随意一指。
“我们刚立宗。山门破,弟子少。灵石不够。连匾额都是歪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午饭吃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既白震惊:“这么惨?”
莫听风半阖的眼睛终于睁开一点,瞥了他一眼:“很弱。”
众弟子倒吸一口气,倒吸完又忍不住想笑,这话从自家长老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感觉有点怪。
秦渡忍不住问:“那当年我们和其他三宗关系如何?”
莫听风把手指收回来,重新懒懒地搭在膝盖上:“关系并不好,他们想打压我们。
“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以后会变强。”
榕树下安静了一息。
然后方既白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这?”
“就这。”莫听风点头,眼皮又阖下去一半,“所以那一年,三宗联合,围山七日。太初剑宗主亲至。天衡阵宗布下锁山大阵。百炼丹宗封锁灵脉,断绝补给。”
气氛慢慢紧张起来。
林晚枝下意识抱紧膝盖,手里的松子都不剥了。
莫听风正了正声音,继续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