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此时,车厢內只有他们二人,她仍然挺直著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乖乖巧巧坐在那里。她保持著在镇国公府时的恭顺谨慎。
“这里不是上京,你不必处处拘束。”赵元澈轻声开口。
姜幼寧回头怯怯地看他一眼。
即便不在上京,可在他跟前,她也还是不自在的呀。
她要怎么才能做到不拘束?
赵元澈伸手挑开车窗帘子。
盛夏午后的阳光猛地泼进车厢,田野青绿,微风吹动姜幼寧额角的碎发。
她眯了眯眼睛,外头一片明亮开阔,生机勃勃。有农人戴著斗笠在田埂上行走,自由自在,叫人羡慕。
她忐忑的心也跟著开阔起来,外面的世界,真好啊。
“这里无人知道你是镇国公府的养女,亦无人知晓你我的关係。”赵元澈语气淡淡:“更无人在意你的坐姿神態,言谈举止。你大可隨意些。”
姜幼寧的手下意识攥住衣摆。
他说得真好,这不就是她嚮往的生活吗?
出了上京,她可以暂时不背负那一切,不去想他们之间的关係,也不去想自己的身世。
这四十九日,她大可以活得轻鬆一些?
赵元澈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泛起光芒,有所意动的模样。眼底闪过点点欣慰。
小时候的她,眼睛总是这样亮莹莹的,对一切充满好奇,常常一脸欢欣,追著他唤他“哥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但八岁之后,她的身世成了谜,眼底的光芒也从那时起一点点收敛,直至消失。话儿也不肯同他多说了。
这么多年,镇国公府对不起她。
赵元澈替她绑好双腿的绑带,手指勾进绑带试了试,问她:“鬆紧如何?”
“正好。”
姜幼寧垂眸看了一眼。
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好。
系绑带也系得花纹均匀,鬆紧合適。
赵元澈俯身替她穿短靴。他垂著纤长的眼睫,神色淡然,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
仿佛他替她穿鞋是天经地义的。
姜幼寧却不自在,她看著他不由绷紧身子。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照顾她。
但她还是难以適应。
“头髮重新绑一下。”
赵元澈抬手抽去她髮髻上的簪子。
姜幼寧毫无防备,抬手去拦,却已然晚了。
鸦青色的秀髮如一团墨落入水中,柔软的髮丝顷刻间披散下来,长髮及腰。
她错愕地看他。
又是换衣裳,又是换鞋子,还绑上了绑腿,现在又要重新綰髮髻。
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转过去。”
赵元澈掰她肩,示意她背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