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破碎心之桥（第1页）

白树投影消失之后，医疗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伊里斯坐在床边，看着艾尔沉睡的脸。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间的褶皱也松开了，看起来像是一个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孩子。伊里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那道浅浅的痕迹已经在慢慢淡去。

“好好睡。”他低声说。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缕晚霞也从墙根退走了。伊里斯起身去点蜡烛，手指刚碰到烛台，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普通的头晕。

是一种整个世界都在倾斜的感觉。像是有人把大地从脚下抽走了，他整个人往下坠——但不是往下，而是往某个完全陌生的方向。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然后——

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跳动的节奏和某个遥远的、不属于这个方向的东西重合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了风。不是窗外吹来的晚风，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带着银白色光点的风。那些光点落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像是无数只小小的手在轻轻推着他。

他没有抵抗。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来吧。”

那是白树的声音。

通道在脚下展开。

不是路，不是桥，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脚下铺了一层薄薄的光，那些光不太稳定，踩上去会往下陷，但不会掉下去。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光面轻轻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伊里斯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灵魂海，也不是白树投影的那片森林。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光芒，和一条若隐若现的光带。

光带从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又从他的脚下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上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打碎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每一条裂纹都在微微发光，但光芒很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这就是白树说的“心之桥”吗？

伊里斯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座桥很老，很脆弱，像是轻轻踩一脚就会碎掉。但桥上的光芒很温柔，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粘好，铺在这里。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桥的那一端，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像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像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而他身体里的同一根弦也在振动。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那人从桥的另一端走过来，走得也很慢。银白色的光芒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圈柔软的光晕。彩色的长发在身后飘着——不是伊里斯想象中的那种彩色，而是一种更内敛的、像褪了色的彩虹。

那是他自己。

不，不是他自己。

是另一个他自己。

两人在桥的中央相遇了。

【伊里斯】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一模一样的浅色长发。但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光芒比他亮得多，温暖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得很好。

而他自己呢？

【伊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干瘦，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生命力在快速流失。从桥的那一端走过来，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你是……”伊里斯开口，声音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