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百叶窗,将会议室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咖啡香。
白修坐在轮椅上(江淞坚持),左臂石膏,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神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紧绷。他看着围坐的这些人——老师、律师、医生、社工,还有身边的江淞。这些人聚在这里,只为他一个人的事。这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陌生而不安。
江淞简短开场:“感谢各位。今天的目标是,为白修和他母亲制定一个安全、可行的短期和中期计划。”
张律师率先推过一份文件,语速快而清晰:
“基于现有证据(伤情记录、警方笔录、医院证明、白修和母亲的证词),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成功率很高。我已起草申请书,需要白修和母亲签字。保护令一旦下达,白志强必须搬离现住所,并禁止骚扰、跟踪、接触你们。违反可拘留。”
她看向白修:“但法律是武器,不是盔甲。执行有滞后性。我们的核心策略是:法律威慑+物理隔离+社会支持。”
社工王姐点头,接口道:“物理隔离方面,市妇女儿童庇护所可以为他们母子提供不超过三个月的免费临时住所,单人单间,有基本安保和心理咨询。三个月内,需要找到稳定的过渡住所。”
她语气温和但务实:“庇护所的位置保密。入住需要配合一些规定,比如定时签到、参加小组活动。白修同学,你需要尽快养好身体,你母亲也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和适应。”
陈医师从医学角度给出建议:“白修左臂尺骨骨折,预计至少六周才能拆除石膏,完全恢复需要三个月。期间需要定期复查、康复训练。信息素系统因长期滥用伪装剂和这次应激,处于紊乱期,需要至少一个月稳定,期间不建议使用任何伪装或强效抑制剂,临时标记……”他看了一眼江淞,“…是目前最安全稳定的外部调节。但最终目标是自身腺体恢复平衡。”
班主任老李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才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沉稳,但带着不易察觉的痛心:
“学校这边,我已经向校长汇报。白修的情况适用特殊情况处理程序。他可以暂时请假,但学籍保留,所有课程资料、作业,我会让学习委员整理好送来。等他身体允许,可以居家学习,参加线上考试。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白修,目光慈和而坚定:“学校是你的后盾,不是压力源。你的安全、健康是第一位的。等你回来,七班永远有你的位置。”
白修喉结滚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太多的信息,太多的善意,他有点消化不过来。
江淞将一杯温水放到他手里,温热透过杯壁传来。他低声问:“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法?”
白修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律师的文件上,声音有些干涩:“……钱呢?庇护所之后,租房,生活,我妈的工作……还有,律师费。”
这是他最现实的恐惧。法律和庇护所能挡开拳头,挡不开生存的压力。
张律师:“法律援助,不收费。庇护所免费。过渡阶段,可以申请临时社会救助,虽然不多,能保证基本吃住。你母亲的工作,王姐那边有一些资源可以对接,比如社区公益岗位、家政小时工,时间灵活。”
王姐补充:“重要的是,让你母亲先有一份收入,哪怕不多,能让她感觉自己是能站起来的。”
江淞这时开口:“白修母亲的工作,我请家里帮忙留意了一个职位,社区图书馆的整理员,工作清静稳定,有基本社保。离可能的过渡住所也近。等白修母亲状态好些,可以去面试。”
他顿了顿,“至于白修,养伤期间,首要任务是恢复。之后,如果愿意,暑假我可以帮你找一份适合的兼职,比如图书馆助手、文具店店员,不费力,也能接触人。”
计划一环扣一环,从紧急庇护到中期过渡,甚至想到了长远的学业和生计。他们不是在给他一个避难所,是在给他搭一个能自己走下去的阶梯。
白修看着江淞平静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酸胀得厉害。这个人,到底默默想了多少,做了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我……需要跟我妈再商量一下细节。但……谢谢。真的。”
这句“谢谢”很轻,但很郑重。
老李拍拍他的肩:“傻孩子。”
会议结束前,张律师最后强调:“白修,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签字、养伤、信任我们。剩下的,交给我们专业人士。你父亲那边,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联系我或报警,不要私下接触。记住了吗?”
白修用力点头:“记住了。”
走出会议室时,阳光正好。白修被江淞推着,穿过长长的走廊。窗外,玉兰花开了,一树洁白。
“江淞。”他忽然叫。
“嗯。”
“图书馆的工作……是你家安排的吗?”
江淞没有否认:“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能否胜任,看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