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竹静,晴光透过层层青叶,洒下一地斑驳碎影。云深不知处静室一带,山风清和,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竹香与暖阳气息,安宁静谧得让人身心都松快下来。
魏无羡斜倚在廊下软垫上,柔软的薄毯轻轻覆着膝头,闭目静养。神魂日渐安稳,身上的病气散了大半,可他心头最牵挂的,依旧是温宁在云深不知处,到底过得是否舒心自在。蓝忘机静坐一旁,古琴横放在膝上,指尖只是轻触弦上,半分未曾拨动,就这般安安静静地陪着,连呼吸都放得平缓,生怕扰了身旁人的休憩。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两道少年斗嘴的声音,清亮又热闹,一个跳脱爽朗,一个傲娇带刺,还没推门进来,就已经将这一方清静搅得鲜活起来,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魏无羡唇角不自觉扬起,扬声朝门外笑道:“要吵便进来吵,别在门外挡着路,冻着了可没人管。”
院门被轻轻推开,四人依次走了进来。蓝景仪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金凌抬着下巴,眉眼间满是清傲,蓝思追站在两人中间,无奈地轻声劝解,温宁则跟在最后,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里装着晾晒好的花草,身姿温顺沉静,半点不抢风头。
众人一见廊上相依相伴的二人,立刻收住声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景仪、思追齐声躬身,语气恭敬:“魏前辈,含光君。”
温宁垂着眼,声音轻细温和:“公子,含光君。”
唯有金凌站得端端正正,声音清亮直白,没有半分扭捏:“大舅舅,大舅父。”
这一声“大舅父”入耳,魏无羡耳尖瞬间发烫,又窘又不好意思,连忙摆着手,脸颊都泛起薄红:“哎——你这孩子!喊我大舅舅便罢了,含光君就称含光君,大舅父这种名分,岂能随便喊出口?”
金凌抬着下巴,傲娇又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不妥:“就算结道之礼还没举行,那也是早晚的事,该有的名分,自然一样作数。”
景仪立刻在旁用力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金凌说得对!”
魏无羡被怼得无话可说,只得悻悻地瞪了身边的蓝忘机一眼,脸颊的热意久久难掩。蓝忘机目光依旧清淡,眼底却悄悄浮起一丝浅软的笑意,转瞬即逝,唯有指尖轻扣琴身的动作,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全程未发一言,却尽在不言中。
景仪憋笑憋得肩膀微颤,思追连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别再打趣,温宁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温顺,看着眼前的热闹,眼底也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
魏无羡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窘迫,目光转而温和地看向温宁,语气里满是关切:“温宁,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住处、吃食,还有旁人待你,都还好吗?”
温宁声音轻细,却透着安稳,没有半分局促:“劳公子挂心,一切都好。蓝老先生体恤我,特意安排了一处僻静通透的小院,清静不扰人,也顾全了我的处境。含光君后来又让人添了不少日用之物,还在院后为我辟了一小块地,叫我安心种些药材。思追下山时,也时常带些小玩意儿给我解闷,诸位师兄弟待我都十分和气亲近,没有半分怠慢。”
景仪立刻凑上前来,笑嘻嘻地开口,语气热忱:“温前辈,下次我下山,给你带些香甜软糯的点心,保证合你口味!”
温宁轻轻弯了弯眼,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温顺颔首:“多谢景仪小友。”
魏无羡静静听着,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侧首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眼底裹着浅浅的暖意与依赖,轻声道:“这般安排,我便彻底放心了。温宁,你若有半分不自在,或是缺了什么,一定要同我说,千万别客气。”
温宁轻声应下,将手中的竹篮递上前,语气诚恳:“这些是我晾晒的安神草木,性子温和,给公子静养之用,能助你安睡。”
“还是你最细心,事事都想着我。”魏无羡含笑接过,指尖拂过干燥的草木,心头满是暖意。
待与温宁叮嘱妥当,魏无羡才看向一旁还在暗自较劲的两个少年,笑意浅淡:“方才在门外就听见你们吵,吵得这么凶,又在争什么?”
景仪立刻抢先开口,一脸委屈:“魏前辈,我们说山下集市的新鲜玩意儿,他偏说我心性不定、定力不足,就会数落我!”
金凌淡淡瞥他一眼,清傲开口,语气直白:“本就是如此。一点寻常小物件便兴致勃勃,可见心性不够沉稳,难成大事。”
景仪当即不服气地回怼,叉着腰扬着下巴:“你那是嫉妒我能自在玩乐!你整日在金麟台被管束,学这学那不得自在,才来挤兑我!”
金凌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正色:“我所学的是宗门规范、族中事务、宗主实务,皆是正事,与你口中的嬉闹玩乐,本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