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名为玩笑的凌迟
"迷迭"酒吧的VIP卡座藏在走廊尽头,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门内,是另一个天地。
重金属音乐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倾泻而下鼓点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每一下都震得人胸腔发麻。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疯狂旋转,把整个空间切割成一片片流动的红,蓝,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甜腻的香水,廉价的烟草和荷尔蒙发酵后的暧昧气息让人一进门就不由自主地头晕目眩。
陆野,陷在真长沙发的深外,整个人被柔软的靠垫包裹着,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猎豹,他左臂揽着一个穿亮片裙的女人,右手端着半杯威士忌,嘴角的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怀里的女人正用涂着猩红的指甲的手指捏着一颗樱桃,娇笑着送到他嘴边。
"陆少,张嘴嘛~"
陆野懒洋洋地咬住樱挑,顺势含住了女人的指尖。女人"哎呀"一声缩回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卡座里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他漫不经心地咽下了那颗樱,目光却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用落里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林深坐在卡座最边缘的位置,离陆野隔了整整两个人的距离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的纽扣也规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就那样笔挺地坐着,脊背像绷紧的弦,与周围东倒西歪的男男女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手里握着一杯水。
那杯水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现在已经彻底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没有喝只是偶尔转动一下杯子,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打发时间。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不聚焦也不闪躲,仿佛周围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那些放肆的笑闹声都与他无关。
他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器,被强行放在了满是污泥的角斗场里陆野看着他心里莫名窜起一服无名火。
今天叫他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喝酒作乐。最近公司里关于他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跟某个小明星从过甚密。有人说他在外面养了人,还有人说他对身边那个“特别助理"的态度暖昧不清,这些流言蜚语不知怎么传到了董事会耳朵里,那几个老头子旁敲侧击地敲打了他好几次,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注意影响。"
陆野心烦意乱。他叫林深出来,或许是想要试探,或许只是为了找个发泄口,他想看看这个跟了自己七年的男人,到底会不会在这样声色犬马的场合里露出什么破绽。
"陆少您这位朋友…"怀里的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掩了嘴轻笑一声"长得真俊,就是太冷了。你们。。。是一对吗?"
那个"对儿”心字拖了长长的尾音带着暖昧的,试探的笑意。
卡座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野脸上,那几个陪酒的公关小姐,还有被叫来凑数的几个富二代。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陆野动作顿了一下。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收紧,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了林深——那个坐在用落里,握着凉透的白水,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男人。
林深依旧没有看他。
那种平静,那种置身事外的从容。不知怎的,让陆野觉得格外刺眼。
像是在嘲笑他。
像是在无声的告诉心"你看,我跟你们不一样”
陆野心底那隐秘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那不是感动,而是一被种看穿的羞恼,一种对自身"不正常"的恐惧。他需要用最激烈,最决绝的方式,来向在场的所有人证明,也向自己证明他陆野是个正常的男人。
于是他把怀里的女人猛地推开,动作大得让女人差点从沙发上跃下去,发出短促的惊叫。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慢慢咧开。挂上一抹恶毒至极的笑容,他故意把声音拔得很高,高到连音响的轰鸣都压不住,高到卡座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老子是正常男人,又不是死男同!"
他轻蔑地瞥向林深,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陆少,别说笑了,这么美的男孩子你真的不喜欢吗,姐姐我倒是对他一见终情呢,要不把人给我吧。”
"当然,老子是真男人。只对女人有感觉,再说了就算我真的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他,娘娘腔,我不感兴趣,你要是喜欢,随你,带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座里爆发出哎笑声。
"就是就是,陆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哈,哈,哈,那小子一看就不对劲,天跟在陆少屁股后面跟个娘们似的。"
那些笑声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林深心头。
林深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的指节迅速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垂着眼睛,长长的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血色和那层薄薄的水雾。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钝痛,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