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缘续（第1页）

祁祐安又跑了。

第多少次，祁翀已经记不清。他站在院子里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转身回屋。

“他又走了。”诺的声音从剑鞘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懒散，“你不去找？”

“让他跑。”祁翀的语气很淡，像是完全不在意，“反正会自己回来。”

话虽如此，当夜色渐深，月色泛起不属于人间的冷冽气息时，祁翀放在了手里的茶盏。

这孩子，天道遗孤，孤苦无依，按理说应该死死赖着唯一收留他的人。可祁祐安偏不。他像是认定了一切都是阴谋，认定祁翀对他有所图谋，一有机会就往外溜。

第一次跑的时候，祁翀找了大半夜，祁祐安看见他时，第一反应是往后缩，瞳孔里全是警惕。后来次数多了，祁翀就不再找了。他只在院子里坐着，等那个小小的身影自己跑回来，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可今天不一样。竹林里那个东西的气息又出现了。

那是一只游荡的恶魄，专吞小孩的魂魄。已经在这片竹林里徘徊了七日，一直没动手，祁翀也没太在意。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尖叫。那声音只持续了半秒，像是被人猛地掐断。祁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子里，下一刻便出现在竹林深处。

祁祐安跪在一滩黑泥似的东西里，双手撑着地面，脸色白得吓人。而在它面前，一只由雾气构成的怪物正缓缓向他伸出发黑的手，指尖几乎碰到他的衣襟。

“滚。”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那怪物浑身一僵，祁翀站在祁祐安身前，背影不算高大，却像是能遮住一切。

怪物的喉间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笑声，雾气翻涌着向他扑去。祁翀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那怪物连尖叫都来不及，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竹林恢复了安静，只有夜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祁祐安还跪在地上，嘴唇在发抖，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能站起来？”祁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就像刚才捏碎一只恶魄的不是他。

祁祐安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小孩子的眼睛里向来只有警惕和防备，像一只随时准备咬人的小兽。可现在，那层防备像是被刚才的怪物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里面真实的恐惧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依赖。

祁翀向他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掌宽大，指尖还沾着刚才碾碎恶魄时沾上的黑色灰烬。祁祐安犹豫了很久。久到祁翀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一只小小的、颤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祁翀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小手包进掌心，拉着他往回走。竹林里很安静，祁祐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步伐从最初的僵硬逐渐变得放松，再到后来，另一只手悄悄拽住了祁翀的衣角。

细微的动作，几乎不被察觉。

祁翀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走着走着，手指微微弓起，将那只小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之后，祁祐安再也没有往外跑过。即使偶尔在院子里发呆，他的视线也会不自觉地飘向祁翀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祁翀对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冷淡，但祁祐安能感觉到祁翀就是嘴硬心软…

五年后。

宅子的屋顶上，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骑在屋脊之间，黑色发丝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竹条，兴奋地指着天空。

“哥！哥你快看！那只能不能抓下来给我当坐骑？！”

祁翀站在院子里，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眉头跳了跳，抬眼看向天上那只翼展数丈的玄羽鹤。那是他之前随手降服的灵兽，现在负责在宅子周围巡视。

“。。。。。。下来。”屋顶上的小孩非但没下来，反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就不下！你来抓我呀！”祁翀放下茶杯，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祁祐安的衣领被人拎住，整个人双脚离地，被提到了半空中。

“。。。。。。第几次了？”祁祐安眨巴着眼睛，小手中小幅度挣扎，试图萌混过关。回应他的是祁翀淡淡的、一丝波澜都没有的眼神，以及身后传来的一声长叹。

“第五百二十三次。”诺抱着一堆碎裂的玉石从偏殿走出来，银白的长发乱糟糟的，眼下青黑，活像被吸干了精气。他看了看祁祐安，又看了看祁翀，麻木地开口，“上周拆了我的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