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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盏照水(第1页)

旧器街到回船埠,并不算远。

车子驶出老城以后,灯火渐渐稀疏了。沿路店铺收了门,卷帘门上一道道横纹在车灯里闪过,像水面被风推开的皱褶。越往北,河气越重,夜色也越低。高架桥的阴影压在旧河道上,桥下荒草长得很密,偶尔有白色塑料袋被风卷起,贴着地面滚几圈,又软塌塌地伏下去。

吴越抱着那只白瓷灯盏坐在后排。

灯盏被白布裹着,只露出一截素白边沿。边沿缺口处,周尔宸已用薄膜临时封住,免得路上再碰碎。吴越的手却一直压在布面上,像怕它忽然醒来似的。

赵思梧开车,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她的车速不快,过每一个路口都稳稳停顿片刻。秦珊珊坐在副驾,袖中带着几小包香材,神色有些倦,眼睛却清明。陆深与周尔宸坐在后面,易衡靠窗,掌心伤口重新换过药,纱布在夜色中白得很显眼。

车里无人说话。

过了高架下的转弯,赵思梧忽然道:“前面就是回船埠旧家属院。”

周尔宸抬头看向窗外。

几栋老楼立在河湾附近,楼体灰黄,外墙脱落,窗户大小不一。有些窗里还亮着灯,有些窗封着旧报纸和塑料布。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车棚锈得厉害。院门口挂着一块旧牌,字迹斑驳,只能勉强辨出“回船埠机械厂宿舍”几个字。厂子早已停了,宿舍却留了下来,像一段被时代遗忘的岸。

院门旁有一棵老槐树,树身空了半边,仍顽强地生着叶子。树下摆着一只破香炉,炉里香灰积得很厚,旁边压着几张泛黄的红纸。夜风吹来,纸角轻轻动了动,像有人在暗处翻页。

秦珊珊皱了皱眉:“有纸灰味。”

陆深低声道:“像刚烧过?”

“不是新烧的。”秦珊珊分辨片刻,“像屋里供久了的灰味,潮气一重就返出来。”

吴越把灯盏抱紧了些:“陈老先生住几栋?”

周尔宸看了一眼登记纸:“三栋二单元,四楼。”

几人下车。院子里很静,只有某家电视声隔着墙传出来,断断续续,像一出没有人认真听的旧戏。楼道口贴着褪色门神,秦琼、尉迟恭的脸已被雨水冲得模糊,手中兵器只剩几道淡淡轮廓。门神下方有一道水线,绕着墙根横过去,离地约莫三尺。旧年河水涨起来时,应该曾漫过整座院子。

周尔宸蹲下拍照,手电光扫过墙皮。

“水线高度一致,说明不是单户漏水。这里确实有过积水。”

赵思梧抬头看楼梯:“老楼没有电梯,四楼。”

吴越抱着灯盏上楼。楼梯狭窄,扶手冰凉,墙上小广告一层盖一层,开锁、通下水、老中医、算命改运,字迹红红绿绿,贴得像一层乱皮。走到三楼半时,秦珊珊停了停。

“有灯油味。”

易衡向上看了一眼:“人在等。”

四楼左手第二间,门半掩着。

门内透出昏黄灯光。陈老先生似乎听见脚步声,忙从屋里迎出来。他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腰背微驼,脸上带着又急又惭的神色。

“你们来了。”他看见吴越怀里的灯盏,声音低了些,“我家老太婆刚才醒过一回,问灯找着没有。我说送去修了,她又睡过去了。”

周尔宸道:“我们方便进去看看吗?”

陈老先生连忙让开:“方便,方便。屋里乱,别嫌弃。”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正对窗,窗外能看见远处废水闸的黑影,像一只伏在水边的旧兽。墙上挂着老式挂历,日期停在上个月,旁边是一幅褪色年画,画中童子抱鲤,鲤鱼鳞片被潮气洇开,像快要游出纸面。门后供着一只小小香炉,香炉旁有半碗清水,水面浮着一层薄灰。

屋中药味很重,混着灯油、旧棉被、潮木头和纸灰的气味。那味道并不凶,只是沉,沉得人一进门便觉得胸口发闷。

陈老太太躺在里屋。房门开着,床边挂着一盏小夜灯,光色发黄。老人瘦得厉害,颧骨突出,头发雪白,双眼闭着,呼吸浅而慢。床头放着药盒、体温计、护理垫和几张医院缴费单,床尾叠着一件旧蓝布衣,叠得很整齐。

周尔宸没有立刻靠近病人,只先看了药单和病历复印件。陈老先生见他看得仔细,自己先解释起来。

“肾也不好,心也不好,医生说年纪大了,身上几样病拖在一起,没什么好办法。前些日子住院,老太婆死活要回家,说人不能老在医院里等。我就接她回来了。”

他说得平静,手却一直搓着衣角。

陆深把声音放得很轻:“照顾很辛苦。”

陈老先生摇摇头:“几十年夫妻,说辛苦就见外了。她年轻时跟我过苦日子,搬过货,守过小卖部,后来厂里不景气,也没嫌过我一句。如今换我守她几年,不算什么。”

他说到这里,喉咙哑了一下,转头去倒水,倒了半杯又忘了端起来。

吴越把白瓷灯盏放在客厅桌上,解开白布。陈老先生看见缺口,眼神立刻痛了一下。

“少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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