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三章助教
补课第一天,陆一鸣六点就到了教室。
他把窗户全部打开,让闷了一夜的气味散出去。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被他扔了,换上一盆从路边挖的野草——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厚实,生命力顽强,他觉得挺合适。
黑板擦干净了。“逆风翻盘”四个字已经没了,他在右上角写了一行小字:**今天的事,今天做完。**
然后他坐下来,等着。
七点十分,第一个学生到了。
是昨天那个戴厚眼镜的瘦小男生。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走错教室。
“早。”陆一鸣站起来,“你叫什么?”
“刘小海。”
“坐前面吧,后面看不清。”
刘小海没有坐前面,而是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他打开书包,拿出课本、笔记本、文具盒,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陆一鸣注意到他的文具盒是铁的,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奥特曼图案,拉链头用回形针代替。
七点二十,又来了七八个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看到陆一鸣已经在了,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七点半,教室里坐了十五个人。
陆一鸣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再进来了。他等了两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讲台上。
“不等了。我们开始。”
他翻开教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第一道题。
“这是去年中考的第三题,选择题。正确率全县只有百分之四十一,也就是说,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半会做错。我们来看看它到底难在哪。”
他讲得很慢。不是故意慢,而是他在观察——观察这些学生的眼睛,看他们跟不跟得上。前排的几个女生在记笔记,中间的几个男生盯着黑板发呆,后排靠墙的位置,昨天那个趴着没动的女生今天来了,依然趴着,但头微微侧向黑板的方向。
他没有点名提问,也没有叫人上黑板。第一节课,他不想让任何人难堪。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正好讲完那道题。
“休息十分钟。”
他走下讲台,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刘小海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对方的笔记本。
字很小,很密,每一行都挤得满满当当,像怕浪费纸。他把第一道题的解法抄了三遍,不是重复,而是用不同的方法——第一种是标准解法,第二种是代入验证,第三种是排除法。
陆一鸣看了三秒钟,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后走。
走到那个趴着的女生旁边时,他停下来。女生的校服袖子上有一块墨渍,手指甲剪得很短,拇指的指甲旁边有一圈细细的倒刺,像是被咬过的。
“你叫什么?”他问。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但眼底有很深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
“林小溪。”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林小溪,你好。”陆一鸣说,“你坐的这个位置,后面黑板报的粉笔灰会掉下来。明天换个位子吧。”
林小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她点点头,没有说谢谢。
第二节课,陆一鸣讲了一道大题。
他把解题步骤拆成五个小问题,每一步都让学生先试着做,然后再讲。到第三步的时候,他注意到刘小海举了手,又很快放下,像是在犹豫。
“刘小海,你说。”
刘小海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第三步……可以用代入法吗?”
陆一鸣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两种方法的对比。他把那道题重新讲了一遍,用刘小海提出的方法,讲完的时候,教室里几个学生露出了“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表情。
“这个方法很好,”陆一鸣说,“是刘小海想到的。”
刘小海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耳朵尖都烧了起来。旁边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