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一周（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四章第一周

补课第一周，陆一鸣几乎住在了教室里。

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把当天要用的练习题按难度分好，一份一份摞在讲台左边。基础版是浅蓝色的纸，进阶版是浅黄色的，挑战版是浅红色的。三种颜色，三种层次，对应不同进度的学生。

这是沈柏舟那摞“基础练”给他的启发。

那晚回去之后，他把那沓A4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凌晨两点。不是因为他看得慢，而是他反复在看——看选题的逻辑、难度梯度的设计、知识点之间的衔接。

沈柏舟不是随便拼凑的题。

每一组练习都像一条精心铺设的路，从最简单的概念辨析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的跨度都不大，刚好够学生踮一踮脚尖就能够到。这需要的不只是对知识点的熟悉，更是对“学生会在哪里卡住”的预判。

他想起沈柏舟书桌上那本翻烂的《学习心理学》，想起他说“你没错，是这个系统的错”时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愤懟的语气。

那不是认命，是看清了之后依然想做点什么。

陆一鸣把“基础练”复印了三份，又花了一个晚上，自己编了两套进阶版和挑战版。他不会排版，就用Word文档一个一个敲，行间距调成1。5倍，字体换成学生看着不累的楷体。打印的时候，学校的打印机卡了三次纸，他蹲在地上拆了装、装了拆，满手都是黑色的墨粉。

周三，他第一次在课堂上使用分层练习题。

“今天的随堂练习，每个人拿和自己水平对应的那一份。”他把三沓纸分别放在讲台左、中、右三个位置，“基础版所有人都可以做，进阶版和挑战版不做强制要求。但是——”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下面。

“如果你觉得基础版太简单，可以来拿进阶版。进阶版做完了，挑战版在最后。不要怕拿错，也不要怕拿不到。你觉得自己行，就来拿。”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刘小海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看了看三沓纸，拿走了进阶版。

他回到座位上翻开，第一题读完，笔尖顿了一下。陆一鸣注意到他没有马上动笔，而是把题目又读了一遍，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然后开始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周浩拿的是基础版，翻开之后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放下，而是翻到第一页，开始从最基础的因式分解做起。

林小溪是最后一个来拿的。她站在讲台前，看着那三沓纸，手伸向基础版，又缩回来。陆一鸣没有催她。

“我……可以拿进阶版吗？”她的声音很小。

“当然可以。”

她把进阶版拿走了。回到座位上翻开，第一道题读完，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开始写。写了半页纸，停下来，划掉，又重新写。

陆一鸣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的解题思路是对的，只是在中间一步犯了符号错误。他没有指出来，而是在她桌上放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第三步的符号，再看一遍。”

林小溪看了那张纸条，翻回去重新算，然后“啊”了一声，把那个符号改了，继续往下写。

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没有一个人动。

陆一鸣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低着的头、握笔的手、皱着的眉，忽然觉得这间教室好像没有第一天那么空了。

“交卷。”他说。

刘小海第一个交。他的进阶版做完了，挑战版也做了一半。陆一鸣快速扫了一眼，正确率比想象中高。第二个交的是林小溪，进阶版做了百分之八十，基础版全对。第三个、第四个……周浩是倒数第三个交的。他把基础版放在讲台上，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一鸣问。

“老师，这个……明天还有吗？”

“有。每天都有。”

周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来，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放在讲台上。

“给你。”

陆一鸣看着那颗糖，笑了。他把糖含在嘴里，翻开周浩的作业。字不好看，但每一道题都写了过程，哪怕是最简单的一步也没跳。最后一道题的空白处，他用铅笔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旁边写着四个字——“还行吧？”

陆一鸣拿起红笔，在小人旁边写了一行字：“还行。明天继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陆一鸣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不是学生写的那种——没有折成心形，没有贴贴纸，只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陆一鸣老师收”。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纸，上面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