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引擎（第2页）

他转过身，指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陆一鸣看了一眼，一个字都看不懂。他不是计算机专业的，那些if、else、for循环像天书一样。

“我看不懂代码。”他说，“但你可以跟我讲一下原理。”

沈柏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就是……每个学生做一道题，系统会根据他的正确率、用时、历史错题类型，算出一个‘能力向量’。然后从题库里找最接近这个向量的下一道题。”

“向量？”

“就是一个数字列表。比如某个学生，他的‘因式分解’能力是0。7，‘一元二次方程’能力是0。4，‘二次函数’能力是0。2。系统就给他推荐因式分解的题，偶尔穿插一元二次方程，很少推二次函数。”

“那如果他一直做因式分解，能力涨到0。9了，系统会自动给他推一元二次方程？”

“对。这就是‘自适应’。你不用告诉系统‘该学下一章了’，系统自己知道。”沈柏舟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稀饭，“我当年做的那套系统，就是这个逻辑。但那时候数据量不够，算法也糙。现在的算法比当年强多了。”

“数据量不够？”陆一鸣问。

“嗯。需要大量的做题数据来训练模型。一个学生做一百道题，系统才能大概摸清他的能力分布。一千道题，才能比较准。一万道题，才能做到‘你还没错，我就知道你可能要错’。”

陆一鸣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和数据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柏舟不只是想做一套“练习题系统”。他想做的是一个会思考的、能预测的、比老师更了解学生的东西。

“你一个人，要写多久？”他问。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把碗放下，拿起笔，在面前那张长长的纸上又画了一个框，框里写着“反馈闭环”，然后用箭头把它和旁边的“能力评估”“题目推荐”“学习记录”连在一起。

“如果每天写十个小时，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后呢？”

“上线测试。找学生试用，收集数据，调参数。再两个月，基本能用。”

“那就是年底。”

“嗯。”

陆一鸣在收银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沈柏舟。他的黑眼圈比上周更深了，嘴唇有点干，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但他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人。

“你每天来给我送顿饭就行。”沈柏舟说，“别的不用管。”

“你吃得也太少了。”陆一鸣指了指桌上那个空碗，“一个包子一碗粥，够干什么？”

“够了。坐着又不消耗热量。”

“你写代码不消耗热量？你那脑子转一天，比我在操场跑十圈都累。”

沈柏舟没有反驳。他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图。陆一鸣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盒饼干、一包火腿肠、两盒牛奶，放在收银台上。

“这些我买了。你饿了吃。”

沈柏舟看着那堆东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陆一鸣把钱放在台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

假期第二天，陆一鸣又去了。

沈柏舟还在写代码。桌上有两个空了的牛奶盒和一包拆开的饼干，饼干的碎屑掉在键盘缝里，他也没清理。陆一鸣把带来的午饭放在桌上——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今天食堂有排骨？假期食堂还开？”沈柏舟问。

“我跟阿姨说了，假期给我留一份饭。”陆一鸣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沈柏舟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沈柏舟又咬了一口，“在想一个bug。”

“什么bug？”

“推荐算法有时候会陷入‘局部最优’。就是系统觉得某个学生应该练因式分解，就一直推因式分解，哪怕他已经会了。因为系统没有‘试探’机制，不知道他会不会做更难一点的题。”

“那怎么解决？”

“加一个‘探索率’。比如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推荐系统认为最合适的题，百分之十的概率随机推荐高难度的题，用来试探学生的上限。”

“听起来像做实验。”

“就是做实验。”沈柏舟把排骨骨头放在桌上，用筷子拨到一边，“每个学生都是一个实验。你不知道他到底能走多远，只能一边走一边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