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引擎（第4页）

“甜吗？”陆一鸣问。

“甜。”沈柏舟说，“太甜了。”

“不喜欢吃甜的？”

“喜欢。但是甜的东西，吃多了会腻。”

陆一鸣从他手里把那块月饼掰了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豆沙馅很细，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确实很甜，甜得有点齁。

“腻了就喝口水。”他说，“甜的东西，别一口气吃完。”

假期最后一天，陆一鸣和沈柏舟坐在操场看台上。

太阳快落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油画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颜色。操场上没有人，只有风，和风里偶尔飘过的塑料袋。

沈柏舟抱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完整的“知识点图谱”——初中数学287个知识点，按依赖关系连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绿色的是已经开发完成的，黄色的是正在开发的，红色的是还没开始的。

绿色占了大部分。

“你假期把黄色都做完了？”陆一鸣问。

“嗯。昨天熬到四点。”

“你不是说不熬夜吗？”

“没熬夜。只是起得早。”沈柏舟合上电脑，看着远处的稻田。稻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陆一鸣。”

“嗯？”

“你说，如果这套系统做成了，会不会有人用？”

“会。”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陆一鸣从兜里掏出薄荷糖，倒了两颗，一颗递给沈柏舟，一颗放进自己嘴里。凉意在舌尖炸开，他含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周浩用了。刘小海用了。林小溪用了。他们用了，觉得有用，就会告诉别人。别人用了，觉得有用，又会告诉更多的人。你不用去推广，不用去求人。你只要把它做好，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沈柏舟把那颗糖放在嘴里，没有嚼，只是含着。

“我以前不信这个。”他说，“我以前觉得，好东西是需要有人推的。没人推，再好也没人知道。”

“现在呢？”

沈柏舟看着远处那一片金色的稻田，沉默了很久。

“现在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温暖的气息。陆一鸣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看着沈柏舟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你怕吗？”陆一鸣问。

“怕什么？”

“怕做出来，还是没人用。”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把那颗糖咬碎，凉意在齿间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淌。

“怕。”他说，“但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陆一鸣笑了。

“那就够了。”

天边的云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灰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亮，像一粒碎掉的糖。

他们坐在看台上，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那台旧电脑的屏幕吹得晃了一下，上面的光映在沈柏舟的脸上，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