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裤腿上沾着泥点,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脸被晒得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和周浩的眼睛一模一样。
“您是陆老师吧?我是周浩的妈妈。”
陆一鸣站起来。“阿姨,您好。请坐。”
女人没有坐。她把编织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兜橘子。“我从外地回来几天,听周浩奶奶说您对孩子特别好,过来谢谢您。”
“周浩最近进步很大,您知道吗?”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知道。他给我打电话,说数学考了五十九分。以前他从来不跟我说成绩的。”她擦了擦眼睛,“我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他爸也不管他。我以为这孩子就这样了。”
“他不会就这样了。”陆一鸣说,“他比您想象的要好。”
女人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塑料袋,手指攥得很紧。
“陆老师,我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
陆一鸣看着她。
“我找了镇上的活儿,工资少点,但能每天回家。”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不想让他一个人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传进来,像心跳。
“阿姨,”陆一鸣说,“周浩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想先跟您商量。”
“您应该先跟他说。他会很高兴。”
女人点了点头,拎起编织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给陆一鸣鞠了一个躬。
陆一鸣愣住了。他想说“不用这样”,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说出来。
女人走了。走廊上传来她的脚步声,很急,像是赶着去见谁。
放学后,陆一鸣在教室门口看见周浩。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没喝,只是握着。
“你妈来找我了。”陆一鸣在他旁边坐下来。
“嗯。她跟我说了。”周浩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盒牛奶,“她说她不走了。”
“你高兴吗?”
周浩没有回答。他把那盒牛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说了一句让陆一鸣记了很久的话。
“我以前觉得,她不在乎我。后来才知道,她不是不在乎,是没办法。”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牛奶塞进书包里。
“老师,我去做题了。”
他走进教室,打开了那台旧电脑。
周三晚上,陆一鸣在小卖部。
沈柏舟在调试系统的一个新功能——“学习报告生成器”。可以把学生一周的学习数据自动生成一份报告,包括知识点掌握情况、错题分布、进步曲线,还有一句系统自动生成的评语。
评语的模板是沈柏舟自己写的。比如“你在二次函数方面进步明显,继续保持”“因式分解还需要加强,建议多做第12-15号卡片”“你最近状态不错,加油”。
陆一鸣看了几条,觉得太正经了。“你能不能写点有意思的?比如‘你这次考得不错,但别骄傲’这种。”
“那是你该说的话。”沈柏舟头都没抬。
“那你该说什么?”
沈柏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想了片刻,打了一行字:“今天比昨天好,这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