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沈柏舟继续写代码,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暗号。
周四,一件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林小溪的父亲打来电话。不是打给林小溪的,是打给陆一鸣的。电话那头声音很杂,有机器轰鸣的声音,像是在工厂。
“陆老师,我是林小溪的爸。我想让她不读了,出来打工。她妈身体不好,家里需要钱。”
陆一鸣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
“林小溪的成绩在进步,她有机会考上一中。”
“考上一中又能怎样?考上大学又能怎样?出来还不是打工。”男人的声音很疲惫,“陆老师,我不是不重视她的前途,我是没办法。”
陆一鸣沉默了几秒钟。“您能不能再给半年时间?到中考。如果考不上,我不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机器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海浪。
“半年,能有什么变化?”
“能。”
又是沉默。然后男人说了一句“我再想想”,挂了。
陆一鸣站在走廊上,握着手机,手指发凉。他打给沈柏舟。
“林小溪她爸想让她辍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打算怎么办?”
“去她家。今晚就去。”
“我跟你一起。”
晚上七点,陆一鸣和沈柏舟骑着自行车,去了林小溪家。
林小溪家在村子最里面,一座老式的砖瓦房,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柴火和农具。院门开着,昏黄的灯光从堂屋漏出来,照在水泥地上,像一小片融化的黄油。
林小溪坐在堂屋的桌前写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住了。
“老师?沈哥?”
“你爸呢?”陆一鸣问。
“在屋里。”林小溪站起来,朝里屋喊了一声,“爸,老师来了。”
里屋的门帘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他比陆一鸣想象的要矮一些,背微微驼,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污。他看见陆一鸣和沈柏舟,表情有些意外,也有些窘迫。
“陆老师?这么晚了……”
“打扰了。想跟您聊聊林小溪的事。”
男人看了一眼林小溪,林小溪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笔尖没动。
他们在院子里坐下来。沈柏舟没有坐,站在陆一鸣旁边,靠着门框。月光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林小溪的成绩,您知道吗?”陆一鸣开门见山。
“知道。她妈跟我说了。”
“她上次月考数学七十八分,语文八十一分。在班上排名第五,在年级排名从一百二十名上升到了八十九名。”
男人沉默着。
“她现在这个势头,考上县一中的希望很大。如果现在退学,前面九年的书就白读了。”
“我知道。”男人的声音很低,“可是她妈身体不好,药不能停。我在外面一个月挣三千多,去掉房租吃饭,剩不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