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种子（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十七章种子

那封匿名邮件之后，又来了三封。

第一封：“我叫陈远，是青溪乡中学的老师。听学生说你们有一套学习系统，能帮差生提分。我们乡中学的情况比你们还差，初三只有一个班，数学平均分常年三十多。能不能请教一下？”

第二封：“我试着自己做了一套练习题，按知识点分的，但效果不好。学生做了还是不会。你们的系统是不是有那种‘自动推题’的功能？怎么实现的？”

第三封：“陆老师，沈老师，我知道你们可能不方便。但我真的想试试。哪怕只是给我一些卡片，我自己印给学生做也行。”

陆一鸣把这三封邮件打印出来，拿给小卖部的沈柏舟看。沈柏舟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那台旧电脑，屏幕上是正在调试的“学习报告生成器”新版本。他接过那三张纸，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放在桌上。

“你怎么想的？”陆一鸣问。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把那三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在“青溪乡中学”那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这个地方，我听说过。比源溪还偏，在山里头。去镇上要翻一座山，骑摩托都要一个小时。”

“你去过？”

“没有。但我妈的老家在那一片。”沈柏舟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灯管，“那边的学校，比我们这儿还穷。教室没有窗户，冬天漏风，学生带火盆去上课。”

陆一鸣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吗？”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某种犹豫的信号。

陆一鸣没有催他。他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他牙根发酸。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柏舟的侧脸。灯管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沈柏舟。”

“嗯。”

“你不是怕。”

沈柏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你是舍不得。”

沈柏舟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冒出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涌。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把你做的东西给别人。”

沈柏舟没有否认。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就是这双手，写了两年多的代码，画了几百张流程图，做了几千张补救卡。

“我做了这么久，”他的声音很轻，“还没做完。”

“永远做不完。”陆一鸣说，“但可以先给别人用。”

沈柏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一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帮我回吧。就说……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