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发言（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十九章发言

现场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八号，元旦前两天。天冷得厉害，操场上的土冻成了硬块，踩上去硌脚。陆一鸣天没亮就起来了，把教室又拖了一遍，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用红粉笔写了几个字：“欢迎各位老师。”

沈柏舟没来。陆一鸣打电话没人接，去小卖部敲门，门锁着。他翻窗户进去，沈柏舟坐在收银台后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头发是湿的，刚洗过，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

“你几点起的？”陆一鸣问。

“没睡。”

“不是让你早睡吗？”

“睡不着。”沈柏舟站起来，把电脑合上，塞进包里，“走吧。”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各乡中学的校长、教导主任、数学老师，三十多个人，把教室后面挤得满满当当。王校长站在门口迎接，苏桐在旁边签到发资料。陈远也来了，从青溪骑摩托过来的，脸冻得通红，看见沈柏舟，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沈老师，我代表青溪的学生谢谢你。”

沈柏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一鸣把他带到讲台旁边，把电脑接上投影仪。屏幕亮了，系统的登录界面出现在白墙上。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在问这是什么，有人在说界面挺干净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王校长走上讲台，简短地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看向沈柏舟。

“下面请沈柏舟老师介绍这套系统的设计理念和应用效果。”

沈柏舟站起来。他走到讲台中央，面对着台下三十多双眼睛。灯光很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把手放在讲台上，手指攥着讲台的边缘，攥得很紧。

“我姓沈。沈柏舟。”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谁提问。没有人提问。

“这套系统，做了两年多。最开始，是因为一个学生。”他顿了顿，“那个学生，数学考四十分。不是他笨，是没人教他从哪里开始学。”

台下有人点头。

“我做这套系统，就是想解决一个问题——每个学生，都能拿到适合自己的题。”他转过身，点开投影，“每个学生登录后，系统会根据他之前的学习数据，推送不同难度的练习。做对了，难度升级。做错了，系统会推荐同类题巩固。”

他一步步地演示，从登录到做题到错题本到学习报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每一步都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但陆一鸣注意到，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那种熬了太久、忽然站在台上、不知道自己的东西值不值得别人看的抖。

讲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台下一片安静。

沈柏舟看着那些脸，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的声音。

然后最后一排有人站起来。

周浩。

他穿着校服，头发用水打湿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他从最后一排走到前面，站在沈柏舟旁边，面对着台下所有人。

“我叫周浩，是初三（5）班的学生。”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在教室里来回弹跳，“三个月前，我数学考二十八分。不是不想学，是学不会。基础太差，上课听不懂，做题全错，就不想做了。”

他停了一下。

“后来陆老师来了，沈哥来了。他们给我发卡片，让我从最基础的开始做。一道一道地做，不会就问我问老师问同学。”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没有停，“上次月考，我考了六十八分。不是运气，是我做了几百道题换来的。”

他看着沈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