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回音（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十八章回音

系统在青溪乡中学上线的那天，是十二月三号。沈柏舟远程帮陈远建好了后台，生成了二十三个学生账号，又把安装包发给陈远，让他一个一个地帮学生装。陈远不会装，沈柏舟就截图，一步一步地教，从“点击下载”到“允许安装”到“注册登录”，画了十几张示意图，用红笔把每一步要点的按钮圈出来。陈远那边还是卡住了——有五个学生的手机系统版本太低，装不上。沈柏舟又花了一个晚上，做了一个极简版，只有做题和错题本两个功能，界面简陋得像计算器，但能跑。

周五晚上，陈远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老师，用了四天，二十三个学生，数学平均分从三十八分提到了四十一分。有一个学生，以前从来没及格过，这次考了六十三。”他停了一下，“还有一个学生，从八分提到了二十三分。”

沈柏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沈老师，谢谢你。我的学生，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

沈柏舟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陈老师，才四天。路还长。”

“我知道。但这是一个开始。”

挂了电话，沈柏舟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台旧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是青溪乡中学的学习数据，二十三个学生的每一次做题记录，每一条错题，每一点进步。他用鼠标点开那个从八分提到二十三分的学生的记录——四天，做了六十七道题，对了十九道，错了四十八道。错题本里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道错题，每道题都做了至少两遍，有一道做了五遍，从全错到全对。

他把页面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门响了。陆一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份炒面。

“吃了吗？”

“没。”

“猜到了。”陆一鸣把炒面放在收银台上，从袋子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一双递给沈柏舟。

沈柏舟接过筷子，挑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陈远打电话了。”

“我知道。他先打给我的。”陆一鸣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自己那份炒面，“他说你哭了。”

“我没哭。”

“他说你声音在抖。”

“那是冷的。”

陆一鸣看着他，没有拆穿。他低下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说了一句：“沈柏舟，你做的东西，救的不是分数。”

沈柏舟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救的是人。”

窗外起风了。十二月的风，干冷干冷的，吹得卷帘门哗哗响。沈柏舟把那根面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陆一鸣没有再说。他把面吃完，把空饭盒收走，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放在收银台上。

“甜的。”

他走了。

沈柏舟看着那颗糖，没有吃。他把糖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白色的，小小的，像一粒雪。然后他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口袋里已经有好几颗了。他不吃，只是攒着。

十二月中的一周，陆一鸣在办公室收到一封信。

信封是教育局的，白底红字，盖着公章。他拆开，里面是一份通知——“关于召开‘个性化学习系统’教学研讨会的通知”。上面写着，经研究决定，拟于本月底在源溪乡中学召开现场会，邀请全县各中学校长、教导主任参加，观摩学习个性化学习系统的应用经验。

陆一鸣看了两遍，把通知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打给沈柏舟。

“教育局要开现场会。在我们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的主意？”

“不知道。但通知已经发了。”

“我不去。”

“你不去谁讲？系统是你做的。”

“你讲。你比我懂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