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技术。”
“你比我懂学生。”
陆一鸣握着手机,听着那边沈柏舟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但他听得出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紧张,是那种被推到台前的不安。
“沈柏舟,你不用讲技术。你讲讲你为什么做这套系统就行。”
沈柏舟没有回答。
“你想想。不着急。”
挂了电话,陆一鸣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是周浩,穿着那件黑色T恤,一圈一圈地跑,跑得很慢,但不停。陆一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办公室。
小卖部的门开着。沈柏舟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在第一行一闪一闪的。他已经盯着这个空白文档看了二十分钟。
“写不出来。”他说。
“写什么?”
“发言稿。”
“不用写。到时候想说什么说什么。”
“想说的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陆一鸣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兜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颗,放在沈柏舟手心里。
“从你第一次来这个学校开始。”
沈柏舟看着那颗糖,没有吃。他把糖放在桌上,和口袋里那些攒在一起。
“我第一次来这个学校,是因为我妈。”
陆一鸣没有说话。
“她生病那年,我回来照顾她。她走了以后,我不想回去了。”沈柏舟的声音很轻,“这个学校,是我小时候上学的地方。那时候教室比现在还破,冬天漏风,每个人带一个火盆,脚冻得没有知觉。但那时候的数学老师,对我很好。”
“他叫什么?”
“姓刘。刘老师。已经不在了。”沈柏舟低下头,“他走的时候,我还在外地。没来得及回来。”
陆一鸣看着他。沈柏舟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地敲,一下一下,像在敲一首很慢的曲子。
“我做这套系统,不是为了教育局,不是为了陈远,甚至不是为了周浩。”他停了一下,“我是为了刘老师。为了他当年对我的那些好,有人能继续下去。”
陆一鸣把那颗糖从他手心里拿起来,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那你就把这个告诉他。”
沈柏舟张开嘴,含住那颗糖。凉意在舌尖炸开,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听不见。”
“他听得见。”
窗外的风停了。小卖部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声音。沈柏舟看着那个空白的文档,光标还在闪。他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他写得很慢。打几个字,停一下,删掉,重新打。陆一鸣没有看他写了什么,只是坐在旁边,把薄荷糖一颗一颗地剥开,放在桌上,排成一排。白色的糖粒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一排小小的雪。
沈柏舟写了很久。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陆一鸣。
“你明天会去吗?”
“去。”
“坐哪?”
“台下。”
“那我紧张了看哪?”
陆一鸣想了想。“看最后一排。我会坐在那儿。”
沈柏舟低下头,继续打字。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