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除夕（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二十一章除夕

寒假来得很快。期末考试结束后，学生们像鸟一样散掉了，校园一下子空了下来。操场上没有人，食堂关了，连门卫都回了老家，整所学校只剩陆一鸣和沈柏舟，还有那间小卖部。陆一鸣本来要回老家过年，他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说学校有事，走不开。他妈问什么事，他说：“帮一个朋友做系统。”他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朋友比妈还重要？”陆一鸣想了想，说：“一个需要帮忙的朋友。”他妈没有再问，只是说：“那你过年吃什么？”陆一鸣看了一眼小卖部的方向。“有人做。”

沈柏舟不会做饭。他煮的面条，第一次糊了锅，第二次咸得发苦，第三次终于能吃，但陆一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明天我来做。”陆一鸣说。沈柏舟没有拒绝。他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四所学校的学习数据——源溪、青溪、柳河、石门，四个学校的后台，四个数据库，四套独立的账号系统。他要趁着寒假把所有数据整合到一个平台上，这样以后维护起来更方便，还能做跨校的数据对比分析。

陆一鸣每天早晨去镇上买菜。骑摩托车，来回一个小时，天冷得手套都挡不住风，手指冻得通红。他买回来菜，在沈柏舟工作室的小厨房里做午饭。他也不会做饭，但比沈柏舟强一点——至少能把菜炒熟，盐放得不多不少。两个人就着两碗米饭，把菜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陆一鸣洗碗，沈柏舟继续写代码。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早晨，陆一鸣骑车去买菜。上午，沈柏舟写代码，陆一鸣在旁边看书或者批改期末试卷。中午，陆一鸣做饭，两个人一起吃。下午，沈柏舟继续写代码，陆一鸣去教室整理教案或者去操场跑步。晚上，他们坐在小卖部门口，看星星。

冬天的星星比夏天亮。天冷得呼吸都变成白雾，星星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钉在天上。沈柏舟裹着那件旧棉袄，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陆一鸣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盒薄荷糖，倒一颗，含一颗。

“你冷吗？”陆一鸣问。

“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天生的。”

陆一鸣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沈柏舟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剩一截，垂在胸前。沈柏舟低下头，看着那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你不冷？”

“我皮厚。”

沈柏舟没有再说。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围巾上有陆一鸣的体温，温热的，像某种无声的拥抱。

腊月二十九，沈柏舟把四个学校的数据库整合完了。他在新平台上跑了一次全量测试，四所学校、八十七个学生、三千四百多道练习题，所有数据都在，没有丢，没有错。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测试通过”的提示，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走到门口。

陆一鸣在操场上跑步。一圈一圈地跑，跑得很慢，但不停。沈柏舟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圈一圈地绕。跑了一会儿，陆一鸣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他看见沈柏舟站在门口，直起身，走过来。

“怎么了？”

“弄完了。”

“什么弄完了？”

“四个学校的数据库。整合完了。”

陆一鸣看着他。沈柏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那明天可以休息了？”

“明天除夕。”

“对啊。过年了。”

沈柏舟好像才想起来。他看了看日历，又看了看陆一鸣，忽然说了一句：“你过年不回家，你妈不生气？”

“生气。但我说了，有个朋友需要帮忙。”

沈柏舟沉默了一会儿。“你妈会不会觉得，这个朋友不太行？”

“为什么？”

“因为过年都不让人回家。”

陆一鸣笑了。“她没说这个。她问我是男的女的。”

沈柏舟愣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男的。她说，‘那更不行了，两个男的过年连饺子都不会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