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舟低下头,嘴角那道很浅的弧线弯了一下。
“你会包饺子吗?”陆一鸣问。
“不会。”
“我也不会。”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操场。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干冷干冷的、过年的味道。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明天,我们包饺子吧。”陆一鸣说。
“不会。”
“学。”
沈柏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陆一鸣知道,他答应了。
除夕那天,陆一鸣起了个大早。
他去镇上买菜,回来的时候,摩托车后座上绑着大袋小袋——面粉、猪肉、白菜、韭菜、鸡蛋、粉丝,还有一袋速冻汤圆和一箱啤酒。沈柏舟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进工作室,像搬家。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留着明天。明天吃不完留着后天。”
陆一鸣把面粉倒进盆里,加了水,开始揉面。他不会揉,水加多了,面太稀,粘得满手都是。沈柏舟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但嘴角一直在弯。
“你笑什么?”陆一鸣问。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沈柏舟转过身,假装去拿东西。但他的肩膀在抖。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面终于揉好了。不光滑,疙疙瘩瘩的,像月球表面。陆一鸣把它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着。然后他开始剁馅。猪肉、白菜、韭菜、粉丝,全部剁碎,混在一起,加盐、酱油、香油,搅匀。沈柏舟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馅搅得满桌都是,终于忍不住了。
“我来。”
他接过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
“你不是不会包饺子吗?”陆一鸣问。
“不会包。但会搅馅。”
“谁教你的?”
“我妈。”
沈柏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陆一鸣没有再问。他站在旁边,看着沈柏舟的手,看着那双手握着筷子,一圈一圈地搅,搅得很稳。
面醒好了。他们开始包。第一个,陆一鸣包的,馅太多,皮撑破了,漏了一手馅。第二个,他少放了馅,包出来的饺子瘪瘪的,像一只没气的气球。第三个,他包出了一个形状,但歪歪扭扭的,站不稳。沈柏舟比他好一点,包出来的饺子虽然不好看,但至少没破,能站稳。
他们包了四十分钟,包了四十多个饺子。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歪着。陆一鸣把它们一个个地摆在案板上,像检阅一支歪瓜裂枣的军队。
“难看。”沈柏舟说。
“能吃就行。”
水烧开了。陆一鸣把饺子下锅,用铲子轻轻地推,怕它们粘在锅底。沈柏舟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白茫茫的蒸汽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
“熟了。”陆一鸣捞了一个,放在碟子里,递给沈柏舟,“尝尝。”
沈柏舟接过碟子,吹了吹,咬了一口。馅有点咸,皮有点厚,但热乎乎的,烫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怎么样?”陆一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