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培训（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二卷：春风

###第二十四章培训

四月，全县推广正式启动。第一批参与的是十二所学校，分布在六个乡镇，最远的开车要三个小时。沈柏舟做了一份培训手册，三十多页，从系统安装到账号管理到数据解读，每一步都写了详细的操作说明，还配了截图。截图是他一张一张截的，用红笔把要点圈出来，旁边加注释。陆一鸣帮他校对了三遍，改了几处错别字，又把一些太专业的表述改成了大白话。

“你这样写，别人能看懂吗？”陆一鸣指着一段关于算法原理的文字。

“这是给老师看的，不是给学生看的。”

“老师也未必看得懂。你直接写‘系统会根据学生答题情况自动调整题目难度’就行了。”

沈柏舟看了他一眼，删掉了那一段，重新写。写完之后，陆一鸣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培训安排在源溪乡中学的机房——其实就是学生机房，三十台旧电脑，有一半开机要等五分钟。沈柏舟提前一天把系统装好了，每一台都测试过，确保能正常登录。培训当天来了二十多个老师，比报名的多。有人自己开车来的，有人搭班车来的，有人骑了两个小时摩托。机房坐不下，后面的人站着，站不下的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里看。

沈柏舟站在讲台上，面前是那台旧联想笔记本，屏幕上投影着系统的登录界面。他看着下面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戴着厚厚的眼镜，有的头发已经花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我姓沈。沈柏舟。”

声音不大，但机房安静下来了。

“今天不讲课。今天讲怎么用这套系统。”

他一步步地演示，从登录到做题到查看错题本到生成学习报告。他讲得很慢，每讲一个步骤都会停下来问“听懂了吗”，然后等人点头或举手。有人举手说“沈老师，我这边卡住了”，他就走过去，蹲下来，帮对方看问题出在哪。有的是浏览器版本太低，有的是网络没连上，有的是账号密码输错了。他一个一个地解决，不急，不烦。

培训原定一天，但到下午四点，没有人走。有人在试着给学生账号布置作业，有人在研究数据分析报表，有人在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沈柏舟站在讲台旁边，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几个月前，这套系统还只是他一个人的东西，装在那台旧电脑里，除了他和陆一鸣，没有人知道。现在，它被二十多个老师装进了自己的电脑里，再过几天，会被装进成百上千个学生的手机里。

陆一鸣站在机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沈柏舟的衬衫领子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培训结束的时候，一个老教师走过来。他头发全白了，背微微驼，手里提着一个旧公文包。

“沈老师，我教了三十三年数学。”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沈柏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班上有几个学生，基础太差，我不知道从哪里教起。今天试了一下这个系统，系统自动给他们推了最基础的题，他们居然做出来了。”老教师停了一下，“他们笑了。我很久没见他们笑了。”

沈柏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师，您贵姓？”

“姓李。李德厚。柳河乡中学的。”

沈柏舟从桌上拿起一本培训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李老师。

“李老师，这是我的电话。有问题随时打给我。”

李老师接过手册，看了一眼那行字，折好，放进口袋里。“沈老师，谢谢你。”

他走了。沈柏舟站在讲台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一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给他写了什么？”

“我的电话。”

“他知道你电话。”

“我写了两遍。”

陆一鸣看着他。沈柏舟的嘴角那道很浅的弧线又出现了。

老师们陆续走了。机房空了，只剩下二十多台旧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系统的界面，有的停留在登录页，有的在错题本，有的在学习报告。沈柏舟一台一台地关，关到最后一台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