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种可能
第二卷:春风
第三十章海边(上)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5班全员过线。
周浩数学考了78分,总分462,超县一中分数线22分。林小溪数学81分,总分489,全县前两百。刘小海数学92分,总分517,全班第一。其他学生,普高线上的有十一个,职高线上的有八个。那个从8分爬到23分的石门学生小艺,数学61分,刚好过普高线。
许棉打电话给沈柏舟的时候哭得说不出话。沈柏舟握着手机,听她哭了两分钟,然后说了一句:“别哭了。还有更多学生等着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墙上那幅画。画上的粉笔字还是少了一横,但他已经不在意了。窗台上的野草又长高了一截,罐头瓶彻底装不下了,根从瓶口挤出来,白生生的,像婴儿的手指。
陆一鸣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瓶啤酒。
“庆祝一下?”
沈柏舟看着那两瓶啤酒,点了点头。
他们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喝着啤酒,看着操场。天已经黑了,月亮很亮,亮得能看清操场上那些野草的形状。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成熟的味道。
“周浩给我打电话了。”陆一鸣说。
“他也给我打了。”
“他哭了吗?”
“哭了。哭了五分钟。”
“刘小海没哭。他笑了十分钟。”
沈柏舟喝了一口啤酒,没有说话。
“沈柏舟。”
“嗯。”
“我们去看海吧。”
沈柏舟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陆一鸣的脸很清晰,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眼睛很亮。
“现在?”
“明天。坐火车去。”
沈柏舟沉默了一会儿。“好。”
陆一鸣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得眼睛都弯了。他把啤酒瓶举起来,碰了一下沈柏舟的瓶子。
“敬海。”
“敬海。”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上了去海边的火车。
陆一鸣买的票,靠窗的两个座位。沈柏舟坐在里面,背包抱在怀里,里面装着两件T恤、一条短裤、一双拖鞋,还有那盆野草——他连夜换了个新盆,塑料的,红色的,不大好看,但能装下根了。
“带草干嘛?”陆一鸣问。
“怕它死了。”
“就两天,死不了。”
“万一呢。”
陆一鸣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山,一样一样地往后退。火车晃了一下,沈柏舟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肩膀碰到了陆一鸣的手臂。他没有躲开,陆一鸣也没有动。他们就那样挨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柏舟的头慢慢靠了过来,靠在陆一鸣的肩膀上。很轻,像是怕压疼他。
“困了?”陆一鸣问。
“嗯。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沈柏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陆一鸣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鼻梁上,落在他的嘴唇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