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海边中（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二卷：春风

第三十一章海边（中）

陆一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他的手还握着沈柏舟的手，一整夜没有松开。沈柏舟面朝他侧躺着，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薄很透，能看见颧骨下面细细的血管。

陆一鸣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看着沈柏舟的脸，看了很久。他数了沈柏舟的睫毛——左边的比右边的长一点点。他看了沈柏舟嘴唇上那道浅浅的唇纹，看了他耳垂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他看得很仔细，像在做一道需要验算很多遍的题。

沈柏舟的眼皮动了一下。陆一鸣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他感觉到沈柏舟的呼吸变了，从沉睡的绵长变成了苏醒的浅促。然后他感觉到沈柏舟的手指动了一下，从他的掌心里慢慢抽出来。那只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一鸣没有动。他的心跳很快，但他忍着。

沈柏舟的手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被子动了一下，沈柏舟坐起来。陆一鸣把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沈柏舟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在穿拖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后颈露出一截，脊椎的线条从衣领下方延伸出来，像一条浅浅的河。

沈柏舟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晃晃的。陆一鸣假装被光刺醒了，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问。

“七点。”

“这么早。”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陆一鸣睁开眼睛，看见沈柏舟站在窗前，逆着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色。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他正在看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陆一鸣问。

“海。早上的海不一样。”

陆一鸣爬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出去。早上的海是灰蓝色的，不像昨天那么蓝，但很安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有几只海鸟在天上飞，白色的，翅膀很长，滑翔的时候一动不动。

“哪里不一样？”陆一鸣问。

“昨天是蓝的。今天是灰的。”

“你喜欢哪个？”

沈柏舟想了想。“都喜欢。”

他们下楼吃早餐。老太太煮了白粥，蒸了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两个咸鸭蛋。沈柏舟剥了一个咸鸭蛋，把蛋黄挖出来，放在陆一鸣碗里。

“你不吃蛋黄？”

“太干了。”

“那你吃什么？”

“蛋白。”

陆一鸣把蛋白从自己那个蛋里剥出来，放在沈柏舟碗里。沈柏舟看了一眼，没有说谢谢，但吃得很慢。

吃完早餐，他们又去了海边。

早晨的沙滩上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一个小孩在堆沙堡。陆一鸣和沈柏舟沿着海边走，走得比昨天更慢。海浪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沈柏舟的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小腿上沾着沙子和细碎的贝壳。

“沈柏舟。”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