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带来的残诏,像一块烧红的炭,落进了长公主府尚未平息的雪夜里。
书房中灯火未熄。
萧令仪站在案前,垂眸看着那半卷残诏。
焦黑边缘卷曲,纸面被火燎得脆薄,唯剩最后几行还能辨认。
若朕身后,宗室内乱,幼帝难安,则传位于……
后面大半被烧毁。
只剩一个残缺的字。
令。
令仪的令。
陆怀瑾站在一旁,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青梧也沉默不语。
这不是普通旧诏。
不是废后血书。
也不是清查太后的密诏。
这是一道足以把整个大昭重新推回风暴中心的传位遗诏。
若这道残诏为真,那么先帝当年或许曾想过,在宗室内乱、幼帝难安之时,让萧令仪承继大统。
若这道残诏为假,那么它就是宁王萧承钧用来陷害长公主的绝佳利器。
无论真假,它都极危险。
萧令仪看了许久,神情却没有太大波动。
“从何处搜出?”
陆怀瑾道:“宁王府书房密室坍塌后,臣带人清理废墟,在密室东墙夹层里找到一只铁匣。铁匣外层有火烧痕迹,应当是宁王府的人撤离前匆忙焚毁。只是铁匣未完全烧透,残诏才留了下来。”
萧令仪问:“还有别的东西?”
“有一枚半毁私印,一份宁王府与淮阳往来的暗信,还有几张空白诏纸残页。”
陆怀瑾顿了顿。
“但都没有这份残诏重要。”
萧令仪抬手,指腹轻轻压在残诏边缘。
她没有碰那枚“令”字。
“可验过纸墨?”
“还没有来得及细验。”陆怀瑾道,“初看不像新纸,至少不是近几年造的。但若有人刻意做旧,也并非不可能。”
青梧皱眉:“宁王想用这份残诏做什么?”
陆怀瑾沉声道:“若他将此诏公之于众,便可以说殿下早知先帝欲传位于你,却扶幼帝登基,只是为了先掌权,再夺位。”
青梧脸色一冷。
“荒唐。”
“荒唐,但有用。”陆怀瑾道,“殿下这些年辅政,手握权柄,朝中本就有人忌惮。若此诏流出,即便殿下无夺位之心,也会被逼到皇位之争里。”
萧令仪淡声:“更重要的是,陛下会被推到本宫对面。”
陆怀瑾沉默。
是。
如果少年皇帝知道,先帝可能曾留下传位给长公主的遗诏,他会怎么想?
他或许信萧令仪。
可朝臣会让他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