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闽蕴又不说话了,指节轻轻敲打吧台的台面,平静道:“先重新装修吧。”旋即笑笑,“一个计谋用两次,就没那么好玩儿了。”
陈蟒在一边目瞪口呆地围观全程,脸涨得通红,无地自容的羞愧感从脚脖子一路漫到头顶,他悄悄盯着江闽蕴,想试探江闽蕴对他之前说的那一大通言论是何反应,但直到江闽蕴和梁辛彦换了话题,对方都没有分半分眼神给他。
第二天,陈蟒在报刊亭买到最新一期的《海城日报》,刊首就是玉生烟舞厅四十五天装修升级的临时闭店启示。
记者对玉生烟舞厅的安全和防火写了长篇溢美之词,半张报纸挂着梁辛彦和公务人员的合照,最后还附带一则优惠通知,凡是闭店前持有会员卡的顾客,重新开业的三十天内享有酒水五折的优惠,至于夜里的火灾,则只字未提。
陈蟒这下彻底对江闽蕴甘拜下风,主动跑到江闽蕴跟前道歉,从此以后对江闽蕴的称呼都改成亲亲热热的“小江哥”。
江闽蕴对他的转变没有做任何评价。
梁辛彦在众人面前提过一次江闽蕴在找初中同学的事,但还没说具体信息,就被江闽蕴给打断了。
陈蟒等在江闽蕴家楼下,不远处的楼道口,一个娇小的女孩小心翼翼扶着江闽蕴下楼,女孩在低头看路,江闽蕴嘴角噙着笑,眼睛全神贯注盯着女孩。
梁辛彦和他都曾建议江闽蕴从这种筒子楼里搬到市中心去住,离海城一中和玉生烟舞厅都近许多,却被他断然拒绝,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要呆在那儿等人。
“真不是小嫂子么……”陈蟒趴在方向盘上偷偷观望,不小心摁了一下喇叭。
“嘟——”
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吓住,条件反射松开扶着江闽蕴腰的手。
江闽蕴抬头,不虞地朝陈蟒剜一眼,身体突然往前一栽。女孩立刻收回视线,又去搂江闽蕴的腰,陪人一点一点挪过来。
陈蟒听见那女孩声音温温柔柔地嗔怪:“都说了让你别下楼,你这腿走路我都怕崩线!”
后座的车门被打开,这次还是江闽蕴先上,但女孩坐上车后,脸上没有昨天见到陈蟒时那种排斥的表情,反而向他热情又尊敬地打招呼,微笑道:“哥哥好!”
吃早饭时,江闽蕴声情并茂地向李施惠描述了一番陈蟒作为军人是如何英勇无畏地为祖国奉献青春,在退役后又是如何真诚地帮助在学校被同学们欺负的自己的故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陈蟒因为拆弹失误,这儿受过伤,所以有点傻,如果你听见他叫我哥,不用觉得奇怪,因为他经常做幼稚的事。”
李施惠想起那个高壮纹黑龙的小伙,眼中浮起一丝怜悯,于是对陈蟒挂上最乖巧礼貌的笑脸,下定决心从此不再以貌取人。
“你好你好。”陈蟒一无所知地抬头,从后视镜和江闽蕴对视一眼,“我们去海城百货?”
“嗯。”江闽蕴点点头,看见李施惠捧着脸看窗外的风景。
鼻尖浮动着药膏的香味,李施惠吃完饭后,拉着他坐在他昨夜睡过梦过的沙发上,一边专心致志地用医用棉签帮他给脸上、手上破皮的伤口均匀涂抹药膏,一边提醒他以后少打架。
想起她怜惜地问他伤口还疼不疼时,清浅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脆弱的皮肉,江闽蕴就浑身触电般发痒。
好奇怪。
李施惠感受到背后的目光,疑惑回头,被挤压住的脚掌在鞋面小幅度扭动。
江闽蕴的目光扫过李施惠脚上那双他曾经很熟悉的白鞋,鞋尖微微鼓起,露出一点少女的趾廓。
他立刻调转视线,心间莫名疼痛泛酸。
有的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却圆滑毒辣,有的人看起来尖锐带刺,却澄净善良。
第37章小白鞋:他现在就想给李施惠打电话了。
海城百货就开在玉生烟舞厅边上。
陈蟒把江闽蕴和李施惠送到门口,看李施惠搀扶着江闽蕴,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背影,有种看小屁孩背着家长大胆早恋的错觉。
“玉生烟?”李施惠一年没回来过,对这家已经名动海城的舞厅全然陌生,她只是被那块巨大漂亮的招牌和名字所吸引,习惯性地询问,“是不是化用那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江闽蕴经营舞厅将近一年,只知道这个舞厅名字是根据梁辛彦和他妹妹的名字组合而来,真没深究过其间含义,只好胡乱地点点头,捧场道:“很有可能。”
李施惠没好气:“江闽蕴,你是不是还没预习下个学期的课文?我们高二就要学李商隐的《锦瑟》了呀。”
江闽蕴能把课内作业都写完就不错了,没想到李施惠已经进化到写作业和复习不够,还要接着往下预习的地步。
好在李施惠没有继续纠结江闽蕴的学习问题,不然江闽蕴就要给她跪下了,只听她说:“你知道这家店是做什么的吗?难道是卖玉的?”
她走近看了眼,立刻看到了“舞厅”两个字,有一点夸张地后退一步。
“啊……原来是那种地方。”李施惠脸上复杂的神色被江闽蕴看在眼里。
“怎么了吗?”他觑着她的脸色。
李施惠摇摇头:“听说舞厅很乱,我们未成年人要远离的。”
江闽蕴的喉咙瞬间堵了堵,立刻撇清关系,故作茫然地摇头:“可能吧,我也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