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绮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的确没有证据明确指向梁辛玉告密,过了几天就和李施惠和好如初。
周舟却过了很久都没有和李施惠主动说过话,两个人的关系在日渐繁忙的高三生活中渐渐变淡,再后来,李施惠和苏绮留在明城读书,周舟远走京市,两个人再无联系。
“刚刚孙医生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周舟拧着眉:“下午江闽蕴醒过一次,又睡着了。”
李施惠的瞳孔骤然收缩,双目圆睁:“醒了?”
这已经是江闽蕴从重症病房转入高级病房后的第十天,身体各项体征渐趋平稳,却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李施惠担心他会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日日提心吊胆。
“嗯。”周舟思忖片刻,还是如实相告,“他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你要做好准备。”
“记不清?什么意思。”李施惠的眉间染上一层疑惑,死死皱起眉头,“他只是身体受了伤,头部并没有受到撞击。”
周舟摇了摇头:“不是那么简单,刚刚老师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说,现在是2009年除夕。”
李施惠神色一凛,双腿忽然有些麻木:“零九年……怎么会?”
江闽蕴那时候才十八岁。
她那时候还和他住在一起,还……喜欢他。
周舟解释道:“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心因性失忆,指的是患者在经历过重大创伤后会选择性遗忘一部分记忆,具体的情况还要等他再次醒来才能确认,不过老师暂且认为是他承受不了刺激,给自己找了一个安全的……你可以认为是记忆的避难所。”
“会对以后他独立生活有什么影响吗?”李施惠更关注实际。
周舟否认了:“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不过据我了解,这种患者一般会保留一些日常技能,比如开车或者做饭,如果你希望他恢复记忆,等他身体状态平稳后可以尝试用催眠的方式唤醒。”
李施惠伸手捏了捏山根,努力消化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在李施惠原本的完美设想里,江闽蕴醒来后,她会把除了几千万现金外的东西统统还给他,剩余当作她受到惊吓的损失。
两个人在生死之后理所应当来一场看破红尘的谈话,然后心平气和地分开,最后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努力压抑心底翻涌起的烦躁和不安,李施惠用力点了点头,维持客气的镇定:“……挺好,忘掉这些,至少不痛苦。”
反正没死,哪怕智商成了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就算坐吃山空,他留下来的那些钱养活自己几辈子都绰绰有余。
“嗤。”周舟看穿她,“你还是老样子,真的慌了的时候,往往特别冷静。”
“那我还能怎么办?”李施惠坐进沙发里,眼神有些涣散,终于露出一丝负气,“我现在冲进去揍他一顿,他能恢复记忆吗?如果不是你亲口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真怀疑他是在演戏。”
周舟挑着的嘴角慢慢绷直:“你这么不信任他?我记得高中时,他刚转来吧,你们关系还挺不错的,后来我本科还没读完呢,得知他结婚的消息简直震惊得要命,但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和你。”
“过去就别提了,简直一本烂账,”李施惠心烦意乱,手指顺着额角插进自己的发间,“我只是在想,接下去到底要怎么做。”
周舟幸灾乐祸地说:“你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或者让梁辛玉来管他,当年梁辛玉不是天天吹嘘说江闽蕴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吗?我看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但凡把那几条有关于江闽蕴的花边新闻串起来都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因为江闽蕴出轨梁辛玉,所以李施惠和他离婚。
李施惠想起手机里不知道多少个被拉黑的来自梁辛玉的号码,气得笑出来,但懒得解释。
江闽蕴自杀之后,她认为所有事在一条人命面前都显得无比幼稚,无论是她、梁辛玉还是江闽蕴。
“如果他真的失忆了,我没办法放任他不管。”李施惠实话实说。
“那说明你还是在意他啊。”周舟自以为看透,对李施惠的纠结感到无语,“他都差点死掉,如果实在在意他,要不要和他重新在一起试试。不过我可提醒你,他要是真的出轨了,那还是算了。”
李施惠的手臂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在意……什么算在意?只有喜欢才算在意?我是恨他做出这么极端的事,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懂不懂……”
她单手撑着额头,低声说:“虽然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但是我始终还是把他当作我的家人。你还记得吗,我高中的时候,爸妈都去世了,过得不太好,那时候是他给我吃的穿的住的。所以我就算恨他,也没有办法像他一样把事情做绝……”
而现在,在她不爱江闽蕴之后,江闽蕴却变回了她爱上他时的样子。
真是荒唐至极。
李施惠的怨恨与愤怒在听到江闽蕴失忆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爱不得,恨无能。
沙发下陷一块,周舟坐在她身边,温热的手搭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表情也正色几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的记忆真停留在十七八岁,你该用什么身份面对他?前妻?朋友?还是普通同学?如果他恢复记忆,又想不开了,该怎么办?”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