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值房,柳如眉将后续监督之责交代给一名可靠的属下。
窗外日头已渐渐西斜,将庭前的树影拉得老长。
她刚端起茶杯想歇口气,属下的通报便来了——
“大人,皇上召见。”
柳如眉手一抖,茶差点撒出来。
“又召?”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掩饰过去,清了清嗓子才道:“……现在就去吗?”
“是,小平姑娘来时特意交代了,陛下正等着呢,请大人您回来即刻过去。”下属恭敬地回复。
“知道了,我这就去。”
挥退下属,柳如眉不免在心里泛起嘀咕。
朱棣每日已经忙的恨不能分身,却仍不忘这般“关切”宫防,细致到不厌其烦,也难怪底下的人会觉得古怪,生出些不着边际的遐想来。
她才刚处置完议论他的人,他就召见。是巧合,还是……那两人的话,已经以另一种方式,传到了他耳朵里?
她倚在窗边愣了一会儿神,将心头那点思绪压下,又理了理衣袍,才转身前往御书房。
爱是玫瑰,也是荆棘。
他们手握同一株花枝,一个被芬芳蛊惑,一个被尖刺刺伤。
却谁也没有松手。
御书房前,小平小北无声行礼,为她推开殿门。
日近黄昏,暗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泼洒了一地。
殿中静谧无声,只有细微的尘埃在光影里舞蹈。
朱棣负手立于窗前,似乎在望着什么,身形被光影勾勒得愈发挺拔,恍如披着一袭金甲。
案头天青釉瓶中,盛着她最爱的百合,旁边竟还有几支红玫瑰——娇艳欲滴,像凝固的血。
她心头一颤。
那日她不过随口说,在她的家乡,玫瑰代表爱情。
他听完,又问她:“那百合呢?”
“百合……象征纯洁,百年好合。”她还记得当时是这样答。
如今,这代表“爱情”的花,与代表“皇权”的奏折,一同摆在天子的御案上。
空气里香气馥郁,不似处理国事的肃穆之地,倒像精心布置的温柔陷阱。
她缓步走近,在他身后轻声唤:“朱棣…”
普天之下,唯此一人敢如此唤他。
朱棣转身,脸上的冷峻瞬间冰消雪溶,眼底只有毫不掩饰的温柔。
他伸出手。
柳如眉将手轻轻搭入他掌心。
朱棣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温润的唇轻点她额前。
倚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柳如眉的心终于松了些。
“我喜欢你这样。”她闭上眼,暂时沉溺于这片刻的安宁,“就好像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拥着她,朱棣的心也终于安静下来。
国事繁冗,朝堂如弈,他每时每刻都在权衡、算计、扮演。唯有见到她,拥她入怀,感受她真实的体温与气息,那颗高悬的心,才能寻得片刻着路的踏实。
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