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握住她的手,声音更沉:“我的身侧,才是能让你一展所长,又不必再被这些琐碎缠身的位置。
“这皇宫,这天下,总有比侍卫总管更重要的职责,唯有你能担当。”
他终于说出来了。这个他心里盘桓了不知多久的念头,这个他以为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柳如眉也听懂了。
他这番话,几乎是摊牌了,将那个她已隐约察觉、却一直在逃避的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并且要她马上做决定。
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很想点头。
太累了,这样双重身份的生活,真的太累了。
有个港湾可以依靠,有名分可以倚仗,有他全部的爱和庇护,这听起来真的是十分美好。
她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在他看来最完美、最理所当然的解决方案。
只要点头,所有的疲惫、挣扎、非议都将烟消云散。
她可以躲进他打造的、绝对安全的堡垒里,从此风雨不侵。
可那堡垒没有窗。
她会慢慢窒息。
她爱他,可她更怕失去自己。
“我不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却无比清晰。
朱棣像是没听懂:“……什么?”
“我说,我不能做你的皇后。”柳如眉直视着他眼中骤然冻结的温柔。
“张无柳这个身份,是我如今立身的根本。宫防重任系于一身,并非儿戏。
“若我骤然恢复女子身份,宫中守卫体系必要重整,人员需要重新调配适应——此其一。”
“其二,我入了后宫,便再无法如现在这般,随时护卫你左右。宫闱有宫闱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更不得插手前朝事务。到那时,我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朱棣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么牵强附会的理由也亏她说得出来。
他“哼”出一声冷笑:
“你是怕,入了后宫,便失了自由?怕变成笼中鸟,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握着刀,领着人,发号施令?”
柳如眉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朱棣都要气笑了:“所以在你眼里,做我的女人,是牢笼?是束缚?做皇后都比不上你当这个劳什子侍卫总管,来得痛快自在?”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给你最尊贵的位置,给你全部的宠爱,在你看来竟不如一个五品官衔?!”
柳如眉看着他的一脸怒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只是……想做一些事。一些除了陪在你身边之外,还能做的事。
“我知道你想给我最好的,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做‘柳如眉’?想不想做你的妃子?”
朱棣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张无柳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柳如眉抚着自己官服的襟口:“这套官服,是我凭本事穿上的。侍卫总管这个位置,是我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或许在你眼里不值一提,但这是我来到这里以后,唯一一件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不想像藤蔓一样,依附任何人活着,哪怕是你。
“我不想我的名字,我的人生,我的价值,全都系在‘朱棣的女人’这个身份上。”
朱棣像被钉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这些词,在他四十年的生命里,几乎从未出现过。
女子之于男人,臣子之于君王,本就是依附与被依附的关系。
天经地义。
他以为,给她最尊贵的身份,给她最周全的保护,便是爱她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