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
柳如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望着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移动。宽肩窄腰长腿,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刚才她还摸过,可算上品。
可现在看着,又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又看了看氤氲的热气,她慢慢松开了紧攥的被角。
朱棣毫不避讳地展露身体,长腿一抬跨入浴桶,手臂放松地搭在桶沿。他没有回头,一如寻常的沐浴。
柳如眉则是捞起一件衣服裹住自己。赤足踩在地砖上,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动作有些迟缓地踏入另一个浴桶,水温正好,驱散了肌肤的粘腻和那点寒意,身体的些微酸软也更加明显,是方才热烈欢·愉留下的痕迹。
水声哗啦。
一阵沉默地清洗后,朱棣突然问:
“你不喜欢柳如眉这个名字吗?”
柳如眉正掬水的手微微一顿,水珠从指缝漏下。
“柳如眉……”她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水面划动,“也不是不喜欢。这名字很美,只是……”
“只是什么?”朱棣问。
“只是总觉得,它像一件精致的礼物,或者说,一个……烙印。”她斟酌着词句,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让我时时刻刻记得,我是谁‘给’的,我应该‘属于’哪里。”
——
我好像不是我。
——
朱棣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取这个名字时,只是想着把你留下。”他仰头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初见你时,灵动鲜活,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我想留住那个样子的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归处……这天下虽大,除了我身边,你还能去哪里安心做柳如眉?
“或者说,除了在我身边,哪里还能容得下你这样特别的柳如眉?”
柳如眉没有反驳。
朱棣这话说得霸道,却也是事实。她的“张无柳”能立足,某种意义上,也源于他默许甚至纵容的“不知情”。
她掬起水,顺着脖子泼下:“刚才……他们肯定看见我了,会不会……”
朱棣瞥她一眼:“你自己御下不严,却不该来怀疑我。”
柳如眉被怼的无言以对。
说得对。说得对极了。
这满宫里,没有比御前的人嘴更紧、更懂规矩的了。
她忿忿然,吸口气,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留眼睛在外,水压让她有一种窒息感。
水声再次响起,朱棣站了起来,向她这边伸手:
“过来。”
柳如眉闷在水里望着他,迟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