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朱棣提着宫灯,独自走在宫道上。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
他知道她在哪儿。
朱棣沿着宫道快步走着。侍卫见到他,慌忙跪地,他看都不看。
公务?巡视?他这会没心思管那些。
他脑子里全是柳如眉——传召不来,躲到那种地方去,是想做什么?跟他怄气?还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真是越来越不知分寸了!
脚步越来越快。
快到角楼时,朱棣却忽然慢了下来。
楼顶黑漆漆的,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她果然在这里。
朱棣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心里的那股火灭了一半,剩下的全变成了不安。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怕她出事?还是怕她……真的不再理他?
来的时候他想好了,要问她为什么不来,天子传召岂容延误。
可此刻,他只想确认她还好。
角楼的木门虚掩着。
朱棣推门进去,楼梯吱呀作响。爬到顶层,看见了那个身影。
月光撒在柳如眉身上,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和累。
她背对着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那么小的一团,像被人遗弃了似的。
角楼风大,盖住了脚步声,她似乎没听见脚步声,一点防备都没有。
朱棣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唤:“如眉,你……还好吗?”
柳如眉没回头,也没动。
朱棣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他只是将宫灯放在地上,陪她坐着。
想起白日的事,他大概猜到了。
头疼。他心里明白柳如眉不是在耍小性子,而是那个他永远解决不了的死结又翻出来了。
“今日召你,为何不来?”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我让郭成去传,到处寻不到你。”
柳如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微哑,大概是累了一天:“陛下是来问罪的吗?”
她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若有公务,臣明日在值房侯旨。若陛下要治罪,臣就在这里等着。”
她句句不离“君臣”、“宫规”,将他往外推。
朱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明白她为何这样。他想发火,可看着她那幅拒人千里的样子,火又发不出来,憋得胸口发闷,顶得疼。
“你何苦这样?”朱棣压着声音,“你说不做皇后,我没逼你。你说你要继续做总管,我也允了。现在连我召你,你都要躲?”
柳如眉没接话,只轻声说:“陛下,您的家眷今日入宫,此刻正在交泰殿家宴。您不该在这儿。”
朱棣一愣:“我在哪里,轮不到你管。”
“是轮不到臣管。”柳如眉的声音平静地让人发慌,“可陛下,您忘了么?臣是侍卫总管,有护卫宫禁、劝谏君王之责。陛下此时该在交泰殿,与贵妃娘娘、皇子公主们共享天伦。而不是在这里,与一个臣子,拉扯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