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谢灵跟霍殇约好,明天去鹞落坪。
忙了一天,终于能碰到床了。
三花猫窝在床尾,谢灵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猫顺着被子滑过来。
这里是霍家老宅,床垫很贵很软,窗帘遮光,走廊里没有声音。
谢灵这一夜意外睡得很好,也许是因为有只诡的缘故。
第二天她是被猫踩醒的,三花坐在她胸口上,尾巴一下一下扫她的下巴,谢灵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被子拉过头顶。
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头发随便抓了个低马尾,换了件浅色的卫衣。
她穿着拖鞋,“踏踏踏”地沿着楼梯往下走,脑子迷迷糊糊的,人已经走进了客厅。
满屋子的人,谢灵的第一反应是走错了地方,第二反应是转身往回走。
客厅的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时间会有个人走进来,大家的目光同时钉在她身上。
她才走出两步,一道男声就扬着调子在她身后响起。
“你就是霍殇请回来的人?过来坐吧!”
谢灵站住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客厅里坐了至少十个人,正中间的长沙发上是一对中年夫妇,旁边依次排开,男男女女,年长的年少的,西装的休闲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拖鞋,一件还沾着油斑的卫衣,手里拿着根香蕉,这第一次印象委实不太好。
霍殇坐在中年夫妇旁边,姿势很放松,看见她走进来,眼睛只抬了一下,没什么动作。
谢灵在心里转了一圈,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开始给自己催眠:四千九百万、四千九百万……
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妇人先开口了,趾高气昂的。
“听说你是从什么镇来的?听都没听说过。我们霍家请了京市多少医生,中医西医专家教授排着队来会诊,最后就找了个神棍骗子?”
霍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反驳。
谢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聊地晃了晃脚趾头,心里默念:四千九百万。
那妇人旁边坐着个年轻男人,西装敞着怀,袖口的logo刚好对着谢灵的方向。
“妈,话不能这么说,能做神棍也是一种本事嘛,能让堂哥请她来,嗯~最起码是个有手段的。”
“阿殇这次是真急了吧。”后排一个声音飘过来,“平时多稳的一个人,为了老爷子的事跑到山沟里请了个神婆回来。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霍家这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四千九百万。
对面沙发上的女人一直没开口,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灰色套装,从谢灵坐下后就一直在打量她。
“谢小姐,”她的声音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你打算怎么给老爷子治病?”
谢灵抬起头,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最先那个气焰嚣张的妇人就抢了过话来:“你看她说得出吗。”
她儿子在旁边配合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后排又飘来一句“江湖骗子”。
谢灵把嘴合上了,低下头,心里继续:四千九百——
肚子忽然不适宜地叫了一声,她僵住了。
站在她身后不远的管家微微侧过头,看见谢灵的耳尖瞬间红透。
他默默上前给大家续水,顺势悄悄把那碟没人动过的桂花糕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那个妇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群人絮絮叨叨像一群苍蝇。
谢灵发现自己已经数不下去了,莫名烦躁起来,她抬起头,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往茶几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