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好。”苏念微微鞠了一躬。
“你认识我?”
“模拟法庭比赛的时候,您是评委。您跟我说过一句话——‘这条路你可以走得很远’。”
方老看着她,那双眼镜片后面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我说过的话多了,能记住的人不多。”他转向顾沉舟,“你眼光不错。”
苏念的脸又红了。
整个晚上她脸红了很多次,被人问“你是谁”的时候,被顾沉舟说“我女朋友”的时候,被方老说“你眼光不错”的时候。
她的脸颊一直热着,那热度从皮肤渗进血管,从血管流到心脏。
从酒会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苏念穿着高跟鞋站了三个多小时,脚像踩在刀尖上。
她挽着顾沉舟的胳膊把重心一点一点地移到他身上,他感觉到了,放慢了脚步。
“累了?”
“有一点。”
“下次不穿这么高的跟。”
“不是鞋的问题,是我不太会穿高跟鞋。”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苏念没见过的东西。
“那就多练习。”
“跟谁练?”
“跟我。”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酒店大理石地面上的脚,银色高跟鞋的鞋尖在地毯边缘和他的黑色皮鞋并排站在一起。
一大一小,一黑一银,一左一右。
她看着那两双并排的鞋子,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情话都好看。
上了车,苏念踢掉高跟鞋,把脚蜷在座椅上。顾沉舟发动车子,开了暖气。
苏念靠着椅背,侧过头看着他开车的侧脸。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从他的脸上滑过又消失,滑过又消失。
“顾沉舟。”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方老说我的?”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的手根本不会发现。
“小彤案判决之后。”他说。
判决之后,他去找了方老,跟他说了她的名字、她的案子、她在法庭上站起来说“反对”的样子。“就是你说的那个苏念”,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之前就跟方老提起过她,不止一次。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她的名字说给了一个他尊敬的长辈听。
那是比“我女朋友”更重的认可。当着面说的“我女朋友”是说给别人听的,背着她说的“有个学生叫苏念”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念的手从座椅上伸过去,覆在他放在档杆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分开了,让她的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去,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苏念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橘红色。
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车内的暖气很足,她觉得整个人从指尖到心脏都在慢慢融化,不是痛苦的,是那种被包裹在温度里的、让人想永远不松开。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苏念睁开眼睛。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没有立刻松开,握了一瞬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