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陆珩说。
“哪里不一样?”
“所有人都想从你这儿拿走点什么。钱,资源,人脉,情绪价值。但她不要。”陆珩低头看着桌上姜晚喝了一半的那杯拿铁,“她不想要我的任何东西。我就想给她点什么。”
苏念沉默了。
这段话听起来像是告白,但苏念从中听出了别的东西——他想给她点什么。不是她需要什么,是他想给。这是陆珩的问题所在。他追人的方式,不是从对方的需求出发的,而是从自己的需求出发的。他想给,所以他要给,不管对方要不要。
这和前世顾沉舟对她的方式有什么区别?
顾沉舟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住最大最安静的房间,用最好的办公设备,出差坐头等舱,吃饭去最好的餐厅。他以为这就是对她好。
但他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的不过是他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说几句话,在深夜的书房里不要只让她“去睡吧,不用等我”,而是说“再陪我一会儿”。
苏念把这些念头按下去。那是前世的事,和陆珩没有关系。她不应该把自己的经历投射到别人身上。
“姜姐这个人,不太喜欢被人追得太紧。”苏念说。这是她能说的最委婉的提醒了。
陆珩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他听懂了苏念的话外之音——你在说她觉得你追得太紧了。
“我知道。”他说。
他知道了,但他还是天天来。
苏念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情,说出来是没用的。得自己走,自己摔,自己疼,才知道那条路走不通。
姜晚果然在半小时后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看起来是一路小跑回来的。她看到陆珩坐在自己位置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材料放在桌上,拿过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喝了一口。
“起诉状交了?”陆珩问。
“交了。”
“法院怎么说?”
“立案审查,七天内给答复。”姜晚坐下来,翻开陆珩面前的那份卷宗,看了一眼苏念做的证据清单,“小苏整理的?”
“是。”苏念说。
“做得很好。”姜晚把证据清单夹回卷宗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陆珩,“陆律师,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
“不能。”
陆珩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种让苏念看了觉得心里发紧的东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杯燕麦拿铁,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晚晚,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有事跟你说。”
姜晚看了他一眼:“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不能。”
姜晚沉默了两秒:“几点?”
“六点,老地方。”
陆珩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姜晚翻材料的声音。
“姜姐,”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其实没那么讨厌他来吧?”
姜晚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苏念看到她的耳朵尖泛红了。
“他这个人,烦得很。”姜晚说。
这句话的语气是嫌弃的,但苏念听出了底下那层柔软的东西。姜晚在说“烦得很”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苏念看出来了,因为她前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顾沉舟加班到很晚,她端着咖啡走进他办公室,他说“放那儿吧”,她说“顾律师,您该休息了”,他没说话,她转身走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嘴角也是这样往上弯的。
因为她在乎的那个人,她在他的空间里多待了一分钟,她就觉得今天没有白过。
苏念低下头,继续整理材料,没有再看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