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字。但她知道,这一个字的重量,比“我不要”重得多。
她不想让他指导。但她更不想让他知道她为什么不想。
顾沉舟把那张纸放回信封里,推到苏念面前。
“里面的材料是复赛的资料,回去好好看。”他说,“下周同一时间来这里。”
苏念接过信封,转身走向门口。
“苏念。”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是每一个学生,都会让我说‘有问题可以来找我’。”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个钉子。
苏念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你是一个特别的学生”,还是说“你不要再躲了”?
苏念没有问。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苏念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凉意从领口灌进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干净的。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第一页是复赛的赛制说明,第二页是辩题的背景资料,第三页——
是一张手写的便签。
苏念认得那个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不容置疑。
“不是你的问题太多,是我太想回答了。——顾沉舟”
苏念站在十一月底的风里,手里的便签被风吹得微微作响。她把便签折了两折,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夹在课本中间,然后快步走下台阶。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她在楼梯间停了一下。她把课本翻开,把那张便签抽出来,看了第二遍。
然后她把便签折好,放进了钱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那个地方前世她放的是顾沉舟的照片。
这辈子放的是他写的一张便签。
苏念关上钱包的时候,手指在钱包的皮面上停了一下。她在想一个问题——她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她到底在躲什么?是怕自己再爱上他,还是怕自己已经爱上了?
她没有想出答案。
那天晚上,苏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前世的画面,而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一个很大的花园,种满了白色的绣球花。顾沉舟站在花丛中,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看着她,说了一句什么话,但她听不清。
她朝他走过去,但怎么走都走不到他面前。她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路却越来越长。她跑到喘不过气来,他还是那么远。
她想叫他,但张不开嘴。
她想喊他的名字——顾沉舟,顾沉舟,顾沉舟。
但她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醒了。宿舍里很安静,林薇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苏念躺在床上,感觉到左手的腕骨处隐隐作痛。
那道疤这辈子不会有了。
但那个叫顾沉舟的人,好像已经在她骨头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