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没有追问。他大概是觉得她不好意思让他花钱。
两个人走到地铁站,等车的时候,周牧忽然说:“苏念,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苏念看着他。地铁站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不太真实。
“你说。”
周牧张了张嘴,耳朵尖又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算了,以后再说。”
苏念没有追问。她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句“算了”里面藏着的东西,她也知道。
但她没有追问。不是因为她不想知道,是因为她不知道如果他真的说出来,她该怎么回答。
地铁来了,两个人上了不同方向的车。苏念靠着车门站着,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那些光与影的碎片在她眼里拼不出任何形状。
周牧是个好人。一个她如果不喜欢、就不应该给他希望的好人。
下周五下午,苏念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材料的时候,姜晚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苏念没听清,但姜晚的表情在接电话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变化——不是变差了,是变冷了。
“好,我知道了。挂了。”
姜晚挂掉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怎么了?”苏念问。
“陆珩。”姜晚说。她不叫“陆律师”了,也不叫“陆珩”,就叫“陆珩”。
那个称呼的简化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距离被拉近了,又像是关系变得更复杂了。“他说明天晚上要请我吃饭。”
苏念等了一会儿,发现姜晚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问:“你不想去?”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去。”姜晚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拧瓶盖的动作比她平时重了一些,“我喜欢他。
但我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在我面前扮演的那个人。”
这句话在苏念的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圈。
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扮演的角色——这是两回事。前者是真实的,后者是危险的。
陆珩在姜晚面前扮演的是一个体贴的、温柔的、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人。
但苏念见过他和顾沉舟通电话时的样子。那一次她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语气冰冷,措辞锋利,像一把没出鞘但已经在颤抖的刀。
那种锋利不是对一个案子对一个当事人的,那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你觉得他是在扮演吗?”苏念问。
姜晚想了想,说:“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扮演。他可能以为那就是他。”
苏念沉默了。
这不是她能回答的问题。她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清,哪来的资格帮别人看清感情。
周一上午,法学概论课。
顾沉舟站在讲台上,讲的是合同的效力。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打得很规整,整个人的线条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苏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