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讲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目光扫过整个教室,问了一个问题:“合同无效的情形有哪些?”
这个问题不难,课本上有现成的答案。好几个同学举手,顾沉舟没有点他们。
“第三排靠窗,黑色衣服。”他说。
苏念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黑色衣服坐她前面一排。
前面一排坐着的是周牧。
周牧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夹克,他听到自己的方位被点到,站起来,回答得很流利:“合同无效的情形包括: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顾沉舟听他说完,“嗯”了一声,没有说对不对,继续说课了。
苏念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日期的课。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个很小的、很不应该存在的、像是失重一样往下坠的感觉,是什么。
她在失望。
失望什么呢?失望他没有点她的名字?失望他看到黑色衣服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失望她不是他视线里唯一的那个?
他不应该点她的名字。他点周牧是对的。她是他的学生,周牧也是他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任何区别。
苏念把那几个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
没有任何区别。
下课后,苏念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她从教室后排经过的时候,听到几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顾老师是不是越来越帅了?”
“他什么时候不帅过?不过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讲话比平时更冷了。”
“你没注意他中途停了一会儿吗?本来要点人的,结果点错了。”
“点错什么?”
“他本来想点第三排靠窗那个女生,苏念,你看他目光都停在她身上了。
结果开口说的是‘黑色衣服’,苏念今天穿的是蓝色,周牧穿的是黑色,他就点到周牧了。”
苏念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里的阳光很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本来想点她。
那几个女生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也许她们只是在编故事。
但他上周四晚上的车上说“外面的冷”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个“冷”字的气音,她记得。
苏念站在教学楼的门口,看着阳光下面的广场,忽然觉得十一月的风没那么冷了。
这个感觉让她更冷。她应该在意的不是风冷不冷,是她的心冷不冷。现在它不冷了,这说明它又在往不该去的地方发热了。
她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手插进口袋,走进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