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清江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不是之前那种盐粒似的细雪,是真正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从灰白色的天空往下落,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床棉被。
苏念站在法援中心的窗前看了很久,窗外的世界被白色重新涂抹了一遍。
屋顶是白的,树枝是白的,停在路边的车顶也是白的。
那些平时看起来灰扑扑的、被城市积尘覆盖了太久的东西,在一夜之间都变干净了。
这场雪下了一整天。苏
念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还没停。她站在法援中心门口的台阶上,路灯的光在雪幕里变得毛茸茸的。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正准备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顾沉舟的消息,只有几个字:“别动。我来接你。”
苏念看了那四个字,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门口等。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没动。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他说的“别动”里有一种“我不想你一个人在雪里走”的东西。
她站在那片白色的世界里,觉得自己像一棵被雪覆盖的树。
不冷,因为知道有人正穿过这片风雪朝她走来。
车灯从雪幕的那一头刺过来,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顾沉舟下了车,绕过车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他没有撑开,走到她面前,先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围巾上有他的体温,木质调的洗衣液味道被热气蒸腾出来,她闻了一下,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上车。”他说。
苏念坐进副驾驶。
他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开了暖风,没有立刻开出去。
他看着她,她的睫毛上挂着雪,化了,水珠挂在睫毛尖上,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拂去那些水珠,指腹从她的睫毛上划过,力度很轻,轻到像在触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苏念闭上眼睛。
他的拇指在她睫毛上的触感,透过眼皮传到了她身体的某个深处。
她说不清那是哪里,也许是心脏,也许是胃,也许只是皮肤底下的某根神经。
“苏念。”
她睁开眼睛。
“以后下雪天,不要站在外面等。”
“你不是让我别动吗?”
“我的意思是让你在屋里等。”
苏念弯起嘴角。“你说了‘别动’,又没说‘在屋里别动’。”
他看着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拿她没办法但又不想拿她有办法的妥协。
他转回去,发动车子,驶进了那片茫茫的雪幕里。
苏念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雪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左一右地把它们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