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片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的视线里,想起前世也有过一场大雪。
顾沉舟在大雪天出庭,她坐在旁听席上等他。
庭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积了厚厚一层。
他走出法院大门,她跟在他身后。
他的脚印很大,她的脚印很小。
她踩着他的脚印走了一路,他始终没有回头。
这辈子他回头了。
他不仅回头,还穿过风雪来接她了,还会拂去她睫毛上的雪,还会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那些前世她不敢想象的画面,在这辈子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真的。
车子驶进那条已经盖上厚厚一层雪的路。
苏念看着窗外那棵枇杷树——枝丫上积满了雪,被压弯了,但没断。春天它会开花的,苏念知道。
她见过它开花的样子,白色的,很小,不太起眼,但香味很淡很好闻。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苏念在法援中心整理完最后一本案卷,在归档记录上写下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日期。
她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还没化,在路灯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顾沉舟打来的,苏念接起来。
“下班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一层电流,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嗯。刚整理完。”
“我在门口。”
苏念走出法援中心。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位置,车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顾沉舟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
不是她的那一条,是另一条,但颜色一模一样。
苏念不知道他是故意买的同款,还是随便拿了一条。
她走过去。“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条围巾?”
“上次。”
“上次是什么时候?”
“你把我那条拿走之后。”
苏念弯起嘴角。
他那种人——围巾被拿走了不会说“还给我”,会自己去买一条新的。
颜色一模一样,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围巾被女朋友拿走了。
但她看出来了,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