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穹宅朱漆门前时,门房早已候着。
王管事垂着手立在廊下,忙上前半步:“二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在西偏厅等着,说您回府,先过去用饭。”
穹承笺颔首,径直往偏厅走去。
偏厅里饭菜已经备好。
菜色不算丰盛,却全是他曾吃惯的口味:一碟松仁炒青笋,一道清蒸江鲫,一盅火腿鲜笋汤,一块松糕,一碗冒着热气的白饭。
穹承业坐在桌边,手边摊着未合的账册,指尖还沾着一点墨,见他进来,只抬了抬下巴。
“坐。”
穹承笺依言落座,先舀了一勺汤。
温汤入口,化开了些从医院带回来的冷意和空茫。
兄弟二人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雨,不断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阵阵声响。
过了许久,穹承业才淡淡开口:“医院那边,怎么样?”
“后日见底。”穹承笺从袖中摸出折好的药单,轻轻放在桌边,“最要紧的几样,都在上头。”
穹承业垂眼扫过那几行字,眉心一点点压下去。
不等他再问,穹承笺已接着往下说:“专拣着要命的断。若还说是船误了、货慢了,我不信。”
“眼下最缺的不是别的,是钱,是现货。”穹承笺搁下筷子,“若有银子,便能先去扫些现货。”
穹承业沉默片刻:“父亲那边,你应该知道。”
穹承笺重新拾起筷子,夹了块青笋,“我只是先把话说明了,至于那笔大银子——”
他把青笋放入口中,嚼了许久才咽下。
“后头,少不得还要同父亲争。”
穹承业看着他,只把那张药单重新推回他手边:“先吃饭。菜凉了。”
穹承笺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多言,又夹了一块松糕放入碗中。
——
这顿饭吃得极静,雨没过多久便停了。
穹承业先起身,穹承笺也跟着往外走。
谁知偏厅的木门一推开,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廊下空无一人。
平日里白砚铎总像钉在门口,隔着半步远,安安静静守着。
如今廊下空落落的,倒叫穹承笺心口空了一瞬。
他沿着回廊往小楼走,才转过月洞门,便看见院门口立着三道人影。
平安正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头埋得几乎要贴进胸口,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摞干布。
袁总管背着手站在他跟前,脸色铁青,显然已经训了好一阵子。
白砚铎立在院门口,神色比平日更沉了几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
穹承笺脚步一顿。
“这是怎么了?”
袁总管一见是他,连忙收了脸色,躬身拱手:“二少爷。”
穹承笺没理他,目光落在平安身上:“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