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临城最好的季节。
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遮天蔽日地覆盖着老城区的每一条街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苏晚璃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的冰美式,脚步轻快,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但她已经不是普通的上班族了。
悦澜项目落地之后的第一个月,客户满意度调查结果出来了——满分十分,悦澜给了九点八分。那零点二的扣分原因是“方案执行周期比预期长了三天”。孟铁娘亲自给林木木打了电话,说:“你们那个苏晚璃,我盯上了。下次有好项目,我还找她。”
林木木挂了电话,直接冲到苏晚璃的办公室,把手机拍在她桌上:“听到了吗?孟铁娘说盯上你了。”
苏晚璃正在改方案,头都没抬:“盯上就盯上呗,我又不是她碗里的菜。”
林木木被她气笑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业内的名声?悦澜那个项目,省城好几家公司都在打听是谁做的。你的名字已经传出去了。”
苏晚璃终于抬起头,看了林木木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改方案:“名声不能当饭吃,项目能。”
林木木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真的变了。半年前来面试的时候,苏晚璃的眼神里还有一种不敢确定的小心翼翼,像是随时准备被人拒绝。现在的苏晚璃,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了。她看人的时候是平的,不仰视,不俯视,就是平视。
五月下旬,苏晚璃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很标准,带着一点官腔:“请问是星耀传媒的苏晚璃苏总监吗?”
“我是。”
“我是省广告协会的,姓周。我们今年要举办‘金穗奖’的评选,组委会在筛选优秀案例的时候,看到了你们为悦澜集团做的品牌升级方案。我们想邀请你参加今年的金穗奖,申报‘年度最佳品牌策划案例’。”
苏晚璃愣了一下。金穗奖是省内广告行业最权威的奖项,今年是第十二届,含金量很高。每年申报的案例有几百个,能入围的不到三十个,能获奖的就更少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案例能被金穗奖看上。
“周老师,这个奖项是需要客户授权吗?”
“我们已经跟悦澜集团沟通过了,孟总很支持。你只需要把案例材料整理好,提交给我们就行。入围名单六月底公布,颁奖典礼在七月。”
苏晚璃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案例材料。
她没有请别人帮忙。她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把悦澜项目的每一个环节都梳理了一遍。从最初的市场调研、竞品分析、客群洞察,到方案的核心策略、创意执行、落地效果,再到项目结束后的数据复盘、客户反馈、ROI测算。她做了三十页的申报材料,每一页都经得起推敲。
提交材料的那天,她给林木木发了一条消息:「林总,金穗奖的材料我提交了。」
林木木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加了一句:「你要是能拿奖,我给你涨工资。」
苏晚璃笑了:「不用涨工资,给我批三天假就行,我想去海边。」
林木木:「成交。」
六月底,入围名单公布了。
苏晚璃是在一个加班的晚上收到消息的。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省广告协会的邮件:「恭喜您,您提交的案例《悦澜酒店集团品牌升级全案》已入围第十二届金穗奖‘年度最佳品牌策划案例’终审环节。请于七月二十日出席颁奖典礼。」
苏晚璃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对着外面正在加班的同事们说了一句:“金穗奖,入围了。”
工位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小赵——她团队里的一个年轻策划——冲过来抱住她:“苏姐你太牛了!金穗奖啊!全省几百个案例才入围三十个!”
苏晚璃被她抱得差点站不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冷静冷静,只是入围,还没获奖呢。”
“入围已经很牛了好吗!”小赵眼眶都红了,“苏姐你知不知道,临城从来没有哪家公司的案例入围过金穗奖。你是第一个!”
苏晚璃的笑容顿了一下。
临城第一个。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年前,她从霖市坐高铁来临城的时候,口袋里只有八百多块钱,住的是四十块一晚的招待所,脚后跟磨破的伤口还在流血。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是了。
一年后,她成了临城第一个入围金穗奖的策划人。
她没有哭。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是掉了一滴。只有一滴,她很快就擦掉了。
金穗奖入围的消息在临城广告圈传开了。苏晚璃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些她从来没听过的行业群里,有人加她微信,有人约她吃饭,有人问她要案例分享。她礼貌地回复了每一个人,但没有答应任何饭局。
她不排斥社交,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比饭局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