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围读会,在怀柔影视基地附近一家招待所的会议室举行。
长条桌,主创团队坐一边:导演陈导,制片人于主任,编剧(林城挂名策划,实际执笔的是另一位聘请的专业编剧),音乐徐朗,摄影指导,美术指导。演员坐另一边:林城,林诗诗,杨帆,李晴,还有其他几位戏份较重的配角。
林城到的时候,林诗诗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指一行行划过剧本上的台词,很认真。看到他,她站起来,有点局促:“林城……老师。”
“叫名字就行。”林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剧本看得怎么样?”
“看了好几遍,但还有很多地方不太懂。”林诗诗老实说,“我没演过戏,怕拖大家后腿。”
“谁都不是生来就会。有不理解的就问,导演、编剧,或者我,都行。”林城说。
正说着,杨帆风风火火地进来,背着吉他,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跑过来:“抱歉抱歉!早上练歌忘了时间!”
他在林城另一边坐下,对两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以后请多指教啦!”
林城喜欢杨帆这种性格,直接,敞亮,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陈导敲了敲桌子:“人都齐了,开始吧。今天围读,主要是让大家熟悉剧本,吃透人物,把台词过顺。有问题随时提,有想法随时说。咱们得把这个本子,读透,读活,读到心里去。”
从第一场戏开始。林城演陈默,林诗诗演苏小雨,杨帆演张扬,李晴演林薇。
第一场,陈默在天台弹吉他,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林城读台词:
“老师,吉他不是凶器,音乐也不是噪音。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放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陈导喊停:“林城,这里的情绪还不够准。陈默不是顶嘴,他是无奈。他对抗的不是老师这个人,是那种不理解、不接纳的氛围。你要演出那种‘我知道我没错,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懂’的无力感,不是愤怒。”
林城点头,重新读,调整了语气,更沉,更涩,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好,这样对了。”陈导说。
轮到林诗诗,她读苏小雨的台词,声音很小,有点飘。陈导又喊停:
“诗诗,苏小雨是外表看着软,心里有根骨头的女孩。她说话可以轻,但不能虚。你得相信你就是她,她有她的力量,只是这力量现在被藏起来了。”
林诗诗深吸一口气,重新读,声音稳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
一整天,从早晨读到日头西斜,除了中午匆匆扒了几口盒饭,几乎没停。每一场戏,每一句台词,甚至每一个停顿,都被反复咀嚼、打磨。陈导要求极高,一个重音不对,一个气息接不上,都要重来。
到了傍晚,所有人都面带倦色,但精神却奇异地高度集中。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纸上的字句,正在一点点变成活生生的血肉,那些虚构的人物,正在呼吸,在走动,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晚饭依旧是盒饭,大家在会议室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吃。林城、林诗诗和杨帆凑在一桌。
“陈导太狠了。”杨帆扒着饭,小声嘀咕。
“严点好。”林城说,“严,说明他真想把这部戏做好。”
“我知道,就是压力大。”杨帆咧嘴,但眼睛是亮的,“不过,爽!真爽!以前在学校排戏,从没这么较真过。”
林诗诗默默吃着饭,忽然抬起头,小声问:“林城,你是怎么做到,说哭就能哭出来的?”
“不是‘做到’,是‘想哭’。”林城放下筷子,“你想想苏小雨,妈妈生病,爸爸不理解,自己的梦想被人说是笑话。但她还在偷偷练歌,还在坚持。这样的女孩,在夜深人静,或者特别委屈的时候,会不会想哭?”
林诗诗点头。
“那你就当自己是她。你不是在‘演’她哭,是你自己在为她经历的那些事难过。”林城说,“表演到最后,不是‘演’,是‘成为’。你成为她,她的喜怒哀乐就是你的。”
林诗诗若有所思。
饭后继续,读到一场重头戏:陈默和苏小雨在天台吵架,因为陈默受不了压力,想放弃音乐,听从父母的安排去读不喜欢的大学。这是两人情感和价值观最激烈的一次碰撞。
林城和林诗诗对词。开始时,两人还有些放不开,台词像念出来。但读着读着,情绪上来了。
林城(陈默):“你以为我不想坚持吗?可我拿什么坚持?我爸妈每天起早贪黑,打三份工,就为了我能有出息!出息是什么?是上大学,找份安稳工作,成家立业!不是抱着把破吉他,做白日梦!”
林诗诗(苏小雨)声音发颤:“那我的梦呢?我们的梦呢?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站上最大的舞台,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们的歌。你说过的!”
“我错了!那是小孩不懂事的胡话!”
“那张扬呢?林薇呢?还有那些相信我们、等着听我们唱歌的人呢?你也要告诉他们,都是胡话吗?!”
林城顿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中,眼眶瞬间红了。林诗诗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但依旧倔强地、死死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