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那天,天空飘着细密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雨丝。
林城提前到了酒店,在门口屋檐下看到了杨帆和林诗诗。杨帆抱着吉他,琴盒上挂着水珠。林诗诗安静地站在一旁,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两人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像两棵在雨里等待抽芽的年轻植物。
“林城……老师好。”林诗诗先看到他,声音很轻。
“别叫老师,叫名字就行。”林城笑了笑,他今天也是候选人之一,心态却比在场其他人都复杂,“紧张吗?”
“有点。”林诗诗老实承认。
杨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昨晚没睡踏实,脑子里过了一晚上戏。”
“都一样,我也紧张。”林城说,“但紧张说明在乎,是好事。把它变成能量。”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停下,柳闻莺带着柳清辞从车里出来。柳闻莺撑着一把朴素的黑伞,柳清辞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呢外套,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出门的匆忙,但眼神清亮,像被雨水洗过的叶子。
“林城。”柳闻莺看到他,招了招手。
林城走过去,对柳清辞点点头:“来了?”
“嗯,妈妈说来看看。”柳清辞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听说你今天也要试戏,加油。”
“谢谢。你……”
“我带她来感受一下现场气氛,不打扰你们工作。”柳闻莺接过话,笑容温和,“我们去观众席坐着看。你们专心准备。”
“好。”
目送她们走进酒店,林城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转身也走了进去。
复试换到了一个小型会议室,更私密,压力也更大。评委和昨天一样,只是今天的气氛更凝重。候选人一共只有十位,五男五女,是初选里表现最亮眼的。
“今天复试分两部分,”陈导宣布规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第一部分,指定剧本片段表演。第二部分,即兴命题。题目现场公布。现在抽签决定顺序。”
林城抽到第五个,不前不后。杨帆是第三个,林诗诗是第七个。
前两个候选人表现平稳,但缺乏惊喜。轮到杨帆,他演的是陈默在第一次乐队演出失败后的独白。他抱着吉他,没弹,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琴弦,低着头,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以为站上舞台,光打下来,我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但灯亮了,我只看到台下的空椅子,和我手心里的汗。我唱的那些,都像小石子丢进深井里,咚一声,然后就只剩下我自己听见的回声。”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里有一种破碎的、却还没熄灭的光:
“可我还是想唱。哪怕只有一个听众,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
表演结束,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徐朗率先鼓起掌,力道不小。陈导点了点头:“有进步,比初试更往里收了,没那么外放,是对的。”
于主任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下一个就轮到林城。他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他要演的是陈默和苏小雨在天台那场“告别”戏——不是甜蜜的告别,是两个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人,在决定分开之前,最后一次撕开伤口,给彼此看里面的真心。
没有对手戏演员,他要对着空气,演出两个人的重量。
林城闭上眼睛,启动了系统技能——【情感沉浸Lv。1】。
瞬间,那些属于前世的遗憾和今生的渴望交织在一起。他想起了无人倾听的歌,被辜负的信任,在深夜里独自吞咽的梦想。也想起了这一世的重来,柳清辞在短信里说“你也要加油”,苏晴说“你会往前走的”,张纪民那句沉甸甸的“演砸了我们兜着”。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变了。那不是十八岁林城的清澈眼神,而是一个经历过失去、又侥幸重来一次的人的眼神,沧桑与天真矛盾地共存,疲惫与热烈奇异地交织。
他看着虚空中那个不存在的“苏小雨”,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了什么易碎品:
“我知道,我们都累了。假装不在乎,假装很坚强,假装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但今晚,就今晚,我们能不能不装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蜷缩着收回来,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发抖:
“我说我喜欢你,不是要你答应。是想告诉你,在这个有时候挺没劲的世界里,有一个人,让我还想相信一点好的东西。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