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日,《青春乐队》开机。
怀柔影视基地,一号摄影棚。香案摆上,红布盖着摄像机,供奉着烤乳猪、水果和香烛。导演陈导、制片人于主任、主演林城、林诗诗、杨帆、李晴,以及所有主创人员,按序上香。
林城穿着戏里的校服——略显宽大的白衬衫,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裤,衬得少年身形有些单薄。他持香,鞠躬,心里默念:愿一切顺利,愿戏能成,愿不负所托。
上完香,揭摄像机红布,陈导高喊:“《青春乐队》,开机大吉!”
所有人鼓掌,电子鞭炮噼啪作响,彩带飘飞。媒体记者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林城被安排和林诗诗站在一起,两人配合地露出笑容,但身体之间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开机仪式结束,拍第一场戏:陈默在天台弹吉他,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场景已经搭好,破旧的天台,晾着几件校服,角落里堆着废弃的课桌椅。林城抱着吉他坐在水泥栏杆上,杨帆演的张扬蹲在旁边,两人在随意地拨弄琴弦试音。
“陈默,张扬,准备!”场记打板。
林城深呼吸,让自己进入陈默的状态。一个成绩中上、家庭普通、只有音乐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的高三学生。此刻他在天台上,弹着一首自己胡乱写的歌,午后的阳光很好,风也很轻,他暂时忘记了模拟考的排名,忘记了父母眼中沉甸甸的期待,忘记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关于未来的标准答案。
“A!”
吉他声响起,简单的几个和弦来回,青涩的嗓音跟着旋律哼唱,没有具体的词:
“啦啦啦……如果长大就是忘记……啦啦啦……忘记蝉鸣,忘记雨季……啦啦啦……忘记第一次心动时……手心里的汗,和不敢看的眼睛……那我可不可以……永远停在这里……”
“卡!”陈导喊,“林城,表情太忧郁了。陈默这时候还没被生活毒打,他只是有点迷茫,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好奇,还有那么点‘自以为看透’的少年愁。你的眼神要更亮一点,有种‘虽然不知道去哪,但我想去看看’的劲儿,忧郁是底色,但不是全部。”
“明白。”林城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坐姿,试着找到陈导说的那种感觉。
再来一条。这次,他眼神里多了点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是沉浸在音乐中自然而然的快乐。吉他声也更轻快,带着点漫无目的的自由。
“好,这条过了!”陈导满意地点头。
第一条戏,两遍过,算是好兆头。现场气氛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拍教导主任上来的戏。演主任的是位人艺的老戏骨,姓王。他板着脸,背着手,一走上天台,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
“陈默!你又在这儿鬼哭狼嚎!吉他没收!”
“老师,这不是鬼哭狼嚎,这是原创音乐!”林城把吉他护在怀里,眼神倔强。
“原创?你能靠这个考上大学?能找到工作?能让你爸妈过上好日子?”王主任一连三问,每问一句,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林城被问得哑口无言,但抱着吉他的手收得更紧。他低下头,咬着嘴唇,不甘,却又无力反驳。
“卡!好!”陈导鼓掌,“这条情绪对!林城,你那个咬嘴唇的小动作很好,是陈默会有的反应。保持住!”
一上午,拍了三场戏,都很顺利。林城状态越来越好,【镜头表现力】模块让他很快适应了多个机位的拍摄,知道哪个角度好看,哪个表情在镜头里最有感染力。陈导越来越满意,中间休息时甚至拍了拍他肩膀说:“有点开窍了。”
中午吃饭,林城和林诗诗、杨帆坐一桌。林诗诗还穿着戏里的校服,扎着马尾,清纯得像个真正的高中生。她小声说:“林城,你演得真好。我看得都入戏了。”
“你也不错,上午那场哭戏,很真。”
林诗诗脸微微一红:“我是真被王老师吓到了,他一瞪眼,我就想哭。”
杨帆扒着饭,含糊地说:“王老师那是真威严。我小时候要是有这样的教导主任,我肯定不敢逃课。”
正说笑,助理小文跑过来,脸色有点不太对:“林城,有人探班。”
“谁?”
“柳闻莺老师,和她女儿。”
林城心里微微一紧。他放下饭盒,跟着小文出去。片场外围,柳闻莺和柳清辞站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下。柳闻莺穿着简单的羊绒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柳清辞站在她身后,穿着浅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脸颊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眼睛很亮地看着他。
“林城,没打扰你们吧?”柳闻莺笑着问。
“没有,正好午休。”林城说,“老师怎么来了?”
“带清辞来采风,顺便看看你们。”柳闻莺打量他,“瘦了点,也黑了点。拍戏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林城看向柳清辞,“考试结束了?”
“嗯,上周刚考完。”柳清辞点头,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林城,你刚才演得真好。我在旁边看着,都忘了你是你。”
“入戏了而已。”林城笑了笑,转向柳闻莺,“老师,这里条件差,要不……”
“没事,我们带了吃的,晚上去镇上住。”柳闻莺摆摆手,“清辞非要来看看你怎么拍戏,说想感受一下真正的创作现场。我想着,让她看看也好,知道这行不只是光鲜亮丽。”
柳清辞小声补充:“妈妈,我自己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