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宣传期的漩涡（第1页）

宣传期的大幕，轰然拉开。

《青春乐队》定档二月中旬，寒假黄金档。从现在到开播，一个半月的时间，林城的行程表被密密麻麻的航班、录制、采访、见面会填满。他要跑遍全国十几个主要城市，在电视台、电台、杂志、网站的各种镜头和话筒前，重复相似的话，展现相似的笑容。

这是新人演员的必修课——在作品面世前，尽可能多地刷脸，积累最初的观众缘。疲惫，但必要。

第一站是北京电视台的《影视博览》，一档老牌的影视访谈节目。女主持人以反应快、问题犀利著称。节目是录播，但现场有观众。

林城和林诗诗第一次以“主演”和“宣传搭档”的身份公开亮相。于主任特意叮嘱：“表现自然，要有默契。该对视就对一眼，该笑就一起笑。但注意分寸，不要过于亲昵，把握好那个‘友达以上’的微妙感觉。”

化妆间里，林诗诗明显紧张，不停地小口喝水。林城安慰她：“别紧张，主持人问什么，我们接什么。如果不知道怎么说，就看导演手势，或者看我。”

“嗯。”林诗诗点头，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节目开始。主持人先介绍了《青春乐队》的剧情和亮点，然后请两人上台。台下坐满了年轻观众，不少人举着写有他们名字的简易牌子。

“欢迎林城，欢迎林诗诗！”主持人笑容可掬，“两位都是新人，第一次担纲主演就是这么大制作的戏，压力大吗？”

林城接过话筒，微笑回答：“压力肯定有，但更多是动力和幸运。陈导和剧组的前辈们给了我们很多指导和帮助，让我们能更快地进入角色。”

林诗诗接着说：“我是第一次演戏，一开始特别没底，是林城经常帮我分析人物，带我入戏。”

“哦？听起来戏里戏外都很有默契啊。”主持人话锋一转，“现在网上很多观众都说你们俩特别有‘情侣感’，你们自己觉得呢？”

问题很直接。林城看了林诗诗一眼，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诗诗是个非常努力、很有天赋的演员。我们在戏里是彼此信任的搭档，在戏外是互相支持、一起进步的朋友。观众喜欢我们的角色，我们很感激。”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将关系定位在“工作伙伴”和“朋友”。

主持人又问：“那私底下会像戏里那样，一起吃饭、聊音乐吗？”

林诗诗脸微红：“拍戏的时候，大家经常一起吃饭，讨论剧本。聊音乐……也会，但都是关于戏里的歌。”

“那戏外呢？会成为彼此倾诉心事的朋友吗？”

林城接过话，语气自然：“剧组就像一个临时的大家庭，大家相处几个月，自然会熟悉。有心事或者对表演有困惑，也会互相聊聊，是很宝贵的一段经历。”

“互相聊聊……”主持人捕捉着关键词，“是包括其他演员吗？”

“当然，杨帆、李晴他们，我们经常一起讨论怎么把戏演得更好。”林城巧妙地把两人关系再次纳入“剧组集体”的范畴。

主持人见挖不出更多，便转向拍摄趣事。林城和林诗诗配合默契，一个抛梗，一个接梗，现场笑声不断。

节目最后有观众提问环节。一个女生站起来，问林城：“林城，你演陈默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有过特别孤独、觉得没人能懂的时刻？”

林城沉默了几秒，目光变得认真：“我想，每个人成长过程中，可能都有过那样的时刻。对我来说，表演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出口——把那些自己可能都说不清的感受，借由角色的生命表达出来。所以，如果你也有那样的时刻，别怕，试着找到你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去记录。总会有回响的。”

真诚的回答，赢得台下热烈的掌声。

录制结束，主持人在后台对林城说：“你比很多新人稳。不油滑，也不怯场，难得。”

“谢谢老师。”

回到后台，于主任很满意：“今天表现很好，特别是最后那个回答，有温度，能拉好感。保持住。”

林诗诗悄悄对林城说：“我刚才好紧张，差点忘词。幸亏有你在。”

“你做得很好。”林城说。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林城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今天在上海参加品牌站台，微笑，挥手，说千篇一律的广告词。明天飞长沙录综艺，在游戏环节里和林诗诗“默契”互动，接受主持人关于“理想型”“恋爱观”的变相拷问。晚上回酒店，还要开电话会议，和宣传团队敲定第二天的采访提纲。

他的个人官网访问量持续攀升，天涯论坛的专属帖热度不减。小文拿着数据报告，兴奋又担忧：“林城，你现在是真的有知名度了。但关注越多，盯着你的眼睛也越多。”

林城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并无太多波澜。他知道这种“喜欢”很脆弱，建立在“陈默”这个角色和他与林诗诗营造的“荧幕情侣”氛围上。一旦剧集热度过去，或他下一部作品不符合期待，这些热情会很快转移。

他和林诗诗的“互动”越来越熟练。镜头前，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一个礼貌性的肢体接触，就能引发台下粉丝的兴奋低呼。镜头后，两人客气而疏离，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几乎不聊私事。有次在后台候场，林诗诗小声说：“林城，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两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

林城没接话，只是递给她一瓶水。

一月中旬，林城回北京参加“明日之星”的第三轮录制。这轮主题是“时代印记”，他抽到的剧目是《霸王别姬》中程蝶衣给段小楼勾脸那段经典对手戏。这是极大的挑战，不仅是性别转换，更是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极致状态演绎。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除了系统提供的知识，他找来所有能找到的影碟资料反复观看，去戏曲学校拜访老师，学习最基本的身段和眼神。系统里的【情感沉浸】技能，他这次慎之又慎，怕陷得太深，难以剥离。

录制当天，舞台布景搭成戏院后台。和他对戏的，是节目组特意请来的一位资深京剧演员，演段小楼。对方气场沉稳，看了林城一眼，微微点头。

灯光暗下，哀婉的京胡声起。林城（程蝶衣）拿起画笔，手微微颤抖。他看着镜中“段小楼”的脸，眼神痴迷，哀恸，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