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之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可是师傅还是如前世一般收留了自己。
沈言之感觉到自己紧紧攥着云诏的袖袍,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攥住的,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过了很久,久到沈言之以为云诏已经离开,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罢了。”
一声叹息,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几乎不可闻。
“既然你抓住了,那就好好活下去。”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只手,将她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说完那句话,云诏掰开了她攥着袖袍的手,然后脚步声远去了,沈言之听见房门开合的声音,隔壁柜子被打开的响声,听见风箱被拉动时的呼呼声。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有倒药汁的声音,药被倒进了碗里,放在了窗沿上。
冬日的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沈言之感觉到那碗滚烫的药正在一点点变凉,空气中的药香也渐渐淡了下去。
然后是一阵纸笔摩擦的声响,云诏在写信,洋洋洒洒地写了很多,晾了一会儿墨迹,再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蜡密封后放进了书柜,做完这一切后,他端起了窗沿上的那碗药,坐回到床榻边。
勺子送到嘴边。沈言之紧紧咬着牙关,不肯张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赌气,也许是绝望,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配合。
“喝下去就能活。”
他说的话平淡得像是在说快来吃饭。
沈言之的牙关没有松开。
“不想活了吗?”
云诏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家人皆去,留你一人确实孤苦,但今日送你来那人说你家里人是被冤枉的,你不想为家人沉冤昭雪?”
沉默了片刻,云诏似乎觉得自己太严厉了些,于是讲话多了几分温度:“你与我女儿岁数相差不大,若是她遭受这般苦我也是受不了的,既然那人将你送了过来,就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多么简单的字眼,可是做起来又是多么艰难。
沈言之在心里问自己:你想活下去吗?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吗?这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她想起了阿爹的口型:快走,活下去。
她想起了阿娘在最后一刻看向她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舍和牵挂。
她想起了阿弟被带走时伸向她的那只小手,小小的,白白的。
她明明快找到真相了不是吗?为什么死了却又重生了?
她想活下去!
为了含冤而去的家人,为了差点不明不白死去的自己。
苦涩的药汁顺着勺子流入口中,沈言之没有吞咽,任由那股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药一点点入喉,沈言之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有了热意,那股热意缓慢地扩散开来。
云诏将她被褥外的手放了进去,又细细地掖了掖被角,这才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套新的被褥,走了出去。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忽明忽暗,房门被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