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番茄变红,是在六月一日。
我早上浇水的时候发现的。西边菜畦里,四棵番茄苗已经长到齐腰高,枝叶茂密,像四把绿色的伞。叶子中间藏着一串串果实,绿的,黄的,还有一颗——是红的。
不是全红,是半红。底部还是绿的,顶部已经变成了橙红色,像被人从上面往下染了一截。
我蹲下来,盯着它看。表面光滑,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晨光里发亮。用手摸了摸,硬的,不是熟透了那种软。
再等等。
何姐说,番茄变红以后,最好在枝头挂三天再摘。
"让它再积累点糖分。"她站在栅栏外,指着自己的番茄架,"你看我的,都红透了才摘,生吃是甜的。刘大夫说番茄红素对心血管好,我这是遵医嘱。"
何姐的番茄种在东边,用竹竿搭了架子,比我的整齐。她的番茄品种和我不同,是小的,樱桃番茄,一串串像葡萄。
"我这个是千禧,甜度高,皮脆。"她摘了一颗递给我,"尝尝。"
我接过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汁水溅出来,甜的,带一点酸,番茄味很浓。不是超市里那种水水的、没味道的番茄。
"好吃。"
"自己种的都好吃。"何姐笑了,"你那个大番茄,品种是什么?"
"不知道,集市上随便买的。"
"等红了就知道了。大番茄品种多,有的沙瓤,有的硬瓤,有的甜,有的酸。"
六月三日,那颗番茄全红了。
我摘下来,托在手心里。比拳头小一点,比鸡蛋大很多,颜色是深红色的,底部还有一点淡淡的绿。蒂是五角星的形状,连着一小截果柄。
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沙瓤的。果肉不是紧实的,是松的、沙的,汁水很多。味道是酸的,带一点甜,番茄味很正。不是那种甜番茄,是酸番茄,适合做酱或者炒蛋。
我吃了半个,另外半个留给晚上做番茄炒蛋。
接下来两周,番茄陆续红了。
不是同时红,有先有后,像排队。第一颗红了以后,第二颗等了三天,第三颗等了五天,然后一下子红了五六颗,像约好了似的。
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畦里转一圈,看有没有新的变红。红的就摘,绿的留着。摘下来的放在厨房的篮子里,红的、橙的、黄的,像一篮子彩色的球。
黄瓜也开始了。
第一根黄瓜是六月五日摘的。比我想的长,大约有二十厘米,绿色的,表面有刺,摸起来糙糙的。切开,瓤是白的,籽是嫩的,可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