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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第1页)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我听到的时候已经醒了——不是被雨声吵醒的,是被温度。地暖自动调低了,大概是深夜模式,脚底下凉了一点。然后才听见窗外密密匝匝的声音,不像夏天的暴雨那么急,是匀速的、持续的,像谁在屋顶上铺了一层沙子,慢慢往下滑。

早上起来,雨还在下。

院子里的土湿透了,颜色深了一号。月季苗的叶子挂满了水珠,沉甸甸的,风一吹就掉一颗下来。洋水仙那朵黄花淋了雨,花瓣上全是水点子,颜色更深了,像浸了水的黄绸。鸢尾没怎么动,剑一样的叶子上水线一道一道的。

蜀葵出了三棵。

昨天还没有,今天就有了。浅绿色的茎,顶着两片子叶,从湿黑的土里钻出来,小小的,像刚学走路的孩子,站都站不稳。

我蹲在花境前面,雨打在背上——只穿了一件薄卫衣,没撑伞。雨不大,落在背上痒痒的,凉的,但不冷。山里的五月雨是温的。

雨下了一整天。

上午还能坐在窗前看书,下午就不行了——书房那边的墙角洇了一片潮。

我过去看,墙纸鼓起了一个小包,用手指按了一下,软的,里面是水。

又找了一圈。卧室窗台下面也有一道水痕,细细的,从窗框的接缝处渗进来,顺着墙面往下淌,已经流到踢脚线了。

我去厨房拿了个碗接着。碗口太小,水从碗边绕过去,又在墙上画了一道。换了个盆,好一些了。

下午四点,卧室那边的窗又发现一处。我搬了个塑料桶放在底下,水滴进去,嗒、嗒、嗒,一声一声的,很慢,像钟走。

整间屋子响着三个不同节奏的水声——碗的、盆的、桶的。加在一起居然不难听,像三把不同的雨棍。

雨连下了三天。

第一天还觉得烦。墙角湿了,窗台渗了,出门买菜踩一脚泥。第二天习惯了,走到哪个房间先看水盆满了没有,满了就倒掉,空了再放回去。第三天早上起来,雨小了一些,我站在落地窗前看院子——整个院子都在喝水。土是饱的,叶片是亮的,连门口那丛薄荷都冒出了第三片叶子,绿得发疯。

厨房窗台上,罗勒又出了两棵。雏菊的子叶中间长出了第一片真叶,比子叶细,边缘有锯齿,毛茸茸的。

我把窗开了一条缝,雨气涌进来。泥土的味道、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花——洋水仙的花瓣沾了水以后,香味反而比晴天时明显一点,淡甜的,湿漉漉的。

嗒。桶里的水声。

我把桶提起来倒了,放回去,听它重新接——嗒、嗒。第一滴落下去的声音最好听,空桶有回响,满了就没有了。

何姐下午发来一条微信:"你家漏了没?"我回她:"三个盆。"何姐回了个哈哈,又说:"正常,这镇上的房子都这样,雨停了让我家老陈上去看看。"

老陈。上次花园咖啡认识的那个。我这才想起来他是个手艺人,何姐说他以前在厂里搞了四十年机械,镇上修屋顶最在行。

第三天傍晚,雨停了。

天没有放晴,云还是灰的,但不下水了。空气潮得能拧出汁来,院子里的泥土踩上去咕叽咕叽响,鞋底沾了一层。

我沿着石板路走到湖边。湖面比前几天高了一截,水浑了一些,靠近岸的地方漂着几根断枝和落叶。远山洗得干净,灰的更灰,绿的更绿,山顶还挂着一条薄云,像没擦干净的毛巾痕迹。

几只鸟贴着水面飞过去,翅膀尖擦了一下水,留下一道细细的波纹。

有人在湖边遛狗。金毛,毛被雨打湿了,一瘸一拐地走,看起来不太开心。主人倒是精神,穿着雨靴,踩着水坑走。

我站了一会儿,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雨后的那种特殊味道——不是花香,是泥土被水冲开以后散出来的,闷闷的,有一点点腥。

回家路上经过何姐家门口,她正在院子里用竹竿拨绣球的枯桩。雨把枯叶泡软了,她一拨就掉。院角那棵紫玉兰已经长满了嫩叶,雨珠挂在叶尖,亮晶晶的。

"晚棠!雨停了,明天我让老陈上你那儿看看漏。"

"好。"

"对了,过两天做青团,你来不来?"

"青团?"

"艾草下来了,每年这时候都做。你来学学,简单得很。"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回到家,盆里的水满了。我倒掉,又放回去。

雨后的小院安静极了,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还没关紧。青石板被洗得发亮,缝隙里钻出几根嫩绿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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