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我便站在了铁木真的营帐前。帐外的守卫见到我,微微颔首便退开了——显然已得了吩咐。
掀开帐帘的瞬间,浓重的药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铁木真背对着门坐在矮榻上,赤着上身,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绷带,边缘渗出一抹暗红。油灯的光晕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流淌,勾勒出肌肉的轮廓——脂包肌的身材像头休憩的棕熊,紧实而厚重,腰腹的线条却意外地精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道陈年疤痕斜贯右肩胛骨,形如弯月,在烛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泽。
我一时看得怔住,直到他头也不回地开口:"看够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额吉让我来看看你的伤。"我连忙回过神来,攥紧了手中的药包,诃额伦塞给我的草药在掌心散发着苦涩的清香。
他这才转过身,左臂的绷带随着动作又洇出一片血色。琥珀色的狼瞳扫过我,目光在我锁骨处的狼纹上停留了一瞬。"多事。"他嗤笑一声,伸手去够案几上的酒囊,"这点小伤。。。。。。"
话未说完,他突然闷哼一声,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我这才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微微发青的唇色。
"伤口恶化了?"我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肩膀。触手的肌肤滚烫得吓人,那绷带上渗出的分明是泛着黑丝的脓血。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眼神凌厉如刀:"谁准你碰本汗——"
"铁木真!"我着急地直接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在帐内炸开,"你为什么非要逞强?"我喊完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这么没礼貌!我面对的可是可汗啊!
空气瞬间凝固。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声的说:“为了我而受伤……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不想看到我喜欢的人……啊不是,不想看到因为我这个外族人而使大汗您受伤……”
他的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细线,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靠回榻上,闭了闭眼:"。。。。。。随你。"
我舒了一口气,额头的汗珠滴了下来。看来额吉说的没错,他并没有讨厌我,而且真的是外冷内热。
拆开绷带的过程像在剥一层皮。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腐肉中隐约有黑丝蠕动,像是活物。“为什么……会这样……”看得我触目惊心。铁木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斜着看我轻描淡写道:“为了救你,一部分的毒被我吸收了。”我强忍着看到伤口后的恶心,将诃额伦给的药草嚼碎。
"等等。"他突然扣住我的手腕,"这药。。。。。。"
"额吉用狼毒花和雪莲调的,"我直视他的眼睛,"她说能克制蚀毒。"
铁木真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终于松开手。药汁敷上伤口的瞬间,他浑身肌肉绷紧,脖颈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胸膛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
"疼就叫出来。"我故意用力按了按伤口。
他猛地睁眼,竟扯出一抹狞笑:"找死?"
帐内的气氛突然微妙地缓和了。我继续手上的动作,状似无意地问:"昨晚。。。。。。为什么要救我?"
"你以为呢?"他反问道,声音里带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沉默在蔓延。药换到一半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铁木真立刻绷直了身体,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是熟悉的节奏。
"怎么了?"我试探着问。
他冷笑一声:"那群鬣狗,下贱的泰赤乌人,从来就没安分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泰赤乌部联合塔塔儿部跟金国结盟,企图推翻我乞颜部的统治;最近西夏还在边境增兵,我派了使者去找宋人联合。。。。。。"突然一拳砸在矮桌上,"宋人连个回信都没有!"
碎木飞溅,其中一片划过我的脸颊。铁木真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抹去那道血痕,粗粝的指腹蹭得皮肤生疼。
"废物。"他低声道,不知是在骂谁。
“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这么急吗?”他突然问我。
“因为……局势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坏到不能再坏了!”他那眼神像是能刺穿别人,“所有人都在针对我们蒙古,就是因为想趁我们实力虚弱的时候撕碎我们,把我们搞垮!长生天保佑我们,派来一个救世主,结果现在又被那个传说中从没见过的脏东西盯上,还差点吸食了魂魄!”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失控,但是我不敢说什么,我感觉他的怒火已经直冲脑门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大汗……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铁木真顿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看着我,反问道:“你敢质疑我的眼光和判断?”
“不是……”我的喉咙有些发紧,“就是……我只是自己觉得,我作为一个外来人,我不熟悉这边的世界,我也不是你们的同族,甚至都没有打过架,更别说打仗了……我很感激你能信任我,把我留下,甚至昨晚救了我的命,但是……我自己都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我都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被选为救世主……”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铁木真盯着我,目光中的怒火渐渐沉淀,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力道大得让我不得不抬头直视他。
“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你相不相信自己无所谓,你只需要相信我。”